週日中午，距離冠軍聯賽正式開始還有4個小時。
金荷恩和舍友傑西已經背對背，坐在各自的桌子面前畫了2個小時的妝了。
金荷恩的面板比傑西要好一個檔次不止，她率先畫完，然後對著鏡子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妝容。
她今天畫了一個看上去是素顏但是實際上功力十足的偽素顏妝，眉形修得利落又溫婉，襯著她原本就精緻到挑不出毛病的五官，整個人看上去更像是哪裡的藝人或者明星。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代表巨人隊的主場顏色。
「我準備好了，」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扭頭催促道，「傑西，你好了嗎？」
「我我也好了，」傑西也有些慌亂地收拾好東西，站起身，「荷恩，我必須說，十分謝謝你能邀請我一」
「哎，講這些，」金荷恩笑眯眯地說道，「我們是室友嘛。」
雖然傑西對於金荷恩的幸運和成就感到嫉妒與不甘，但是有一說一，金荷恩其實並不怪她。因為這就是人之常情，如果角色互換，她或許也會表面恭喜，但是背地裡對傑西感到嫉妒。
金荷恩逐漸意識到會羨慕和嫉妒她的人越來越多，如果她每一個人都要分得很清楚的話，那才是真的在浪費時間。
兩人下了樓，走到宿舍樓後面的停車場。
金荷恩按下了車鑰匙，那輛白色的保時捷911發出了兩聲清脆的解鎖聲。
這不是傑西第一次看到金荷恩的這輛車了，事實上上週她就從窗戶邊看到金荷恩從這輛車裡出來，但是當她知道金荷恩現在是c00的時候，她心中的不甘與一點點的嫉憤卻巧妙地轉化成了一種對於身份的認同一一她可是c00，她確實配開911，這是她應得的。
「我能拍個照嗎？」她拉開車門的時候問道。
「隨便。」
傑西坐進了副駕駛，一邊掏出手機自拍，一邊找著不同的角度。
金荷恩沒有說甚麼，啟動了車子，引擎低沉的轟鳴在停車場裡迴盪。
911緩緩駛出停車場，拐上了華盛頓廣場旁邊的大學路。
「對了，」傑西拍完之後，主動開啟了話題，「你們公司還招人嗎？」
「比如說呢？甚麼崗位？」金荷恩專心開車，隨口問道。
「嗯甚麼都行，我都可以，」傑西說著，姿態也不自覺地放低了一些，「你也知道我最近的面試情況我投了一輪了，但是一個offer都沒有，你說現在的就業市場是不是有毛病？」
「抱歉，親愛的，目前暫時沒有合適的崗位，」金荷恩想了想，「我們規模還小，目前招的都是有5年經驗以上的能獨當一面的人。」
「但是，等到品牌擴張之後，」她看了傑西一眼，「也許會需要新的公關人員。」
「那你一定要第一個想到我啊！」傑西雙手合十，做出了一個祈禱姿勢，「以後你就是我的貴人了！」
金荷恩的嘴角輕輕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現在只要是個人都知道lw即將要爆炸式起飛，估值會像火箭一樣直線沖天，能過了初篩，讓第三方的人才公司把簡歷遞到金荷恩手裡的無一不是高精尖的好手。
傑西這樣的應屆生或許過兩年有機會，但是現在金荷恩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李維給予的，她不會拿李維對她的信任開玩笑，或者是給傑西開後門。
一邊開車一邊想著，911再次回到了法拉盛。
金荷恩一隻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撥了個電話。
「秀妍啊，你到了沒有？我馬上到停車場了。」
「到了到了！我已經在等了！」電話裡傳來樸秀妍興奮的聲音，「我戴了那件你送我的藍色圍巾，你說今天的比賽是藍色的隊伍吧？我希望我穿對了。」
「穿對了，」金荷恩忍不住輕笑一聲，「你在停車場入口那裡等我。
傑西好奇地問道：「這是誰？」
「我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金荷恩短暫地說道，「在法拉盛上班。」
傑西「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911的後排空間幾乎等於沒有，但是還是勉強能坐進去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
樸秀妍鑽進來的時候還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金荷恩之前送給她的圍巾。
「天吶荷恩，你現在太厲害了，這是跑車吧？這是豪車啊，」秀妍的眼睛裡充滿了為好朋友高興的驚歎，「大發，荷恩你現在真的是厲害得不得了，成為很厲害的大人了啊。」
金荷恩笑出了聲，「安全帶繫好，」她說道，「我們等會兒要上高速了。」
拉上人之後，911匯入了前往新澤西方向的車流。
然而，當車子進入曼哈頓中城的時候，傑西察覺到了異樣。
「等等，」她看向窗外，「今天明明是週日下午，為甚麼曼哈頓車這麼少？」
金荷恩也注意到了。
第五大道平時週末人滿為患的奢侈品店鋪，今天的客流量稀稀拉拉的，原本滿街跑的計程車更是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路過時代廣場的時候更加離譜。
這個號稱世界十字路口的地方，周圍的巨型led螢幕，幾乎每一塊都播放著同一個畫面——fox體育的賽前特別節目，喬；巴克和特洛伊；艾克曼正在演播室裡做賽前分析。
金荷恩在一個紅燈前停下，看著來來往往的遊客和街邊賣藍色氣球、飾品的小商販們。
今天似乎連街邊的小販，都開始主動有意識地售賣藍色的紀念品。
一輛計程車在他們面前停下，傑西、秀妍等人可以隱隱約約聽見搖下的車窗裡傳來的電臺直播的聲音。
同樣是賽前解說。
「我想他們都去看比賽了吧，」金荷恩想了想，「今天據說有超過6000萬人預約了觀看。」
「6000萬？！」秀妍從後座探出頭來，「那豈不是全美利堅每6個人裡面就有一個人看電視和直播。」
「差不多吧，」金荷恩想了想，「等比完賽到晚上的時候，估計又會熱鬧起來了。」
傑西看著身後時代廣場的螢幕一角，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不看橄欖球，也知道李維是當前如日中天的超級巨星。
但是李維離她太遠了，遠到她完全不會有任何感知。
但是今天，她親眼看著整個曼哈頓因為一個人的比賽而受到影響的時候，她突然第一次體會到了「名氣」的重量。
而更讓她感到窒息的是，她身旁這個開車的女人，居然是他的下屬。
這世界是真的瘋了，還是我瘋了，她搖下了車窗，讓冷空氣幫自己清醒一點。
而與曼哈頓的略顯冷清不同，車子在過了林肯隧道之後繼續向西，越靠近大都會人壽體育場，交通就越發擁堵。
從3英里外開始，車流就已經匯聚成了一條緩慢蠕動的鋼鐵長蛇。
金荷恩看了一下谷歌地圖，前面一片全部堵成了鮮豔的紅色。
傑西正在如同溺水的魚一樣大口呼吸外面的冷風，與冷風一同灌進來的，還有遠處隱隱傳來的、上萬人聚集在一起發出的嗡嗡聲，像是有甚麼怪物在甦醒一樣。
「怎麼這麼堵？」秀妍緊張地攥著圍巾，「我們不會遲到吧？比賽還有多久？
「」
「不會，」金荷恩慢悠悠地開口，把車拐入了一條側路，「我們不走正門。」
911繞過了球迷停車場外圍那些密密麻麻的帳篷和烤架，沿著一條標註「僅限授權車輛」的窄路駛入了體育場的西側。
一道鐵柵欄擋在了前方，旁邊站著兩個身穿黑色夾克、體型龐大的安保人員。
金荷恩按下車窗，從包裡遞出自己的親屬卡片。
「請進，小姐，」安保人員掃過之後，鐵柵欄緩緩升起，「車位在b區，左轉第二個通道。」
「謝謝。」
傑西和樸秀妍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看著柵欄外面那些排著長隊、縮著脖子在寒風中等待安檢的普通球迷們目送她們消失在通道的深處。
這是她們第一次感受到特權帶給她們的刺激，而一切都是由這個開車的女人所帶給她們的。
「讓我過一天你的日子，」秀妍感慨道，「就算讓我立馬死掉我都願意。」
「你死了還怎麼過我的日子，」金荷恩笑得很意氣風發，「你還是好好活著吧。」
「也是，」秀妍點了點頭，「那就讓我胖2010斤吧。」
911停在了專屬車位上，一輛深綠色的庫裡南停在不遠處。
三人下了車，沿著鋪了深色地毯的專屬通道走向體育場內部。
傑西和樸秀妍有些緊張，離金荷恩很近。
金荷恩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
每隔幾米就有安保人員點頭致意、走廊裡的燈光柔和又昂貴，牆壁上掛著巨人隊歷史上的輝煌時刻——1987年的超級碗冠軍、2008年擊敗不敗新英格蘭愛國者的傳奇之夜，然後直到現在，十幾年過去了，還沒有新的圖片掛上去。
傑西拿出手機不停地記錄著這一切。
等到再轉過一個彎，突如其來地，巨大的聲浪隔著一扇門洶湧而來。
這是傑西和樸秀妍第一次現場觀摩nfl，即便是隔著一道厚重的防火門，吶喊聲、各種亂七八糟的樂器聲、音箱陣列發出的聲音就如同錘子一樣敲擊著她們的胸腔。
「走吧，」金荷恩拉開了門，光線和聲浪一併湧入，震得她們心臟怦怦跳，「我們剛好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