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終於輪到了高飛。
只見他把自己帶來的好幾個鍋碗瓢盆,一股腦全擺在了桌子上,幾乎把桌子都佔滿了。
“大宇啊,別磨蹭了,快點兒的!”
高飛催促道,“除了這些飯菜,把你家裡藏著的那些好酒、好肉,都給我裝滿!我急著用!”
趙大宇看著這一堆容器,臉都黑了:“飛哥,你這不是為難人嗎?哪有甚麼好酒好肉,就這些大鍋飯了……”
“甚麼為難人?”高飛面色不虞,聲音也冷了下來,“趕緊的!我家裡來了貴客,怠慢了你可擔待不起!”
“飛哥,你這就有點過分了!”
趙大宇看著高飛那理所當然的樣子,想到自家所剩無幾的存糧,老實人的火氣也有點壓不住了,老臉漲紅。
高飛一看他敢頂嘴,頓時急了,指著趙大宇的鼻子就罵:“你踏馬怎麼跟老子說話呢?啊?我知道,你現在翅膀硬了,能弄到點吃的,了不起了是吧?
但是趙大宇,你給老子記住咯!你老爹死的時候,辦白事,老子可是過來隨了禮,吃過席的!
那踏馬都是人情!都是債!就你這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老子回頭就去你爹墳前,好好跟他說說,看看他到底教出來一個甚麼玩意兒?!”
這話一出,彷彿點燃了導火索。隊伍後方那些還沒打到飯,或者覺得沒吃夠的村民紛紛出聲應和:
“就是!大宇你怎麼能這樣?”
“飛哥說得對!吃水不忘挖井人!”
“有點吃的就忘了本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村正趙根基,似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用力頓了頓柺杖,沉著臉怒喝道:
“都吵甚麼吵?!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幹甚麼吃的?沒手沒腳嗎?自己家裡開個火做個飯不會?整天就指著大宇一個人餵你們?像甚麼話!”
村民們被趙根基突如其來的怒火罵得縮了縮脖子,一時安靜下來。
趙大宇心中則是一喜,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看來三叔還是體諒我的啊!
然而……
“你們!自己進去大宇家地窖,看看還有甚麼,自己想吃甚麼自己搬!搬回去了自己做!別老是麻煩大宇一個人!”
趙大宇瞬間大驚失色,脫口而出:“三叔!你怎麼能……”
話音未落,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村民們發出一陣歡呼,瞬間衝開了趙大宇家虛掩的院門,直奔角落裡的地窖入口。
就連那些已經打到飯的人,也眼睛放光,紛紛加入這場行動。
“我靠!趙大宇你小子可以啊,地窖裡還藏著這麼多臘肉!這半扇歸我了!”
“這罐醃菜看著不錯,歸我了!”
“別搶!別搶!你剛才不是已經打到飯了嗎?”
“那咋了?那點飯菜根本吃不飽!再說,這是村正允許的!”
趙婉寧看到自家地窖被打劫,急得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梨花帶雨地衝過去,試圖阻攔:“叔叔!嬸嬸們!別搶了!求求你們別搶了!”
然而,根本沒人理會這個瘦弱女孩帶著哭腔的哀求,人們紅著眼睛,瘋狂地搶奪著每一份能看到的食物。
高飛則是得意地瞥了面如死灰的趙大宇一眼,大搖大擺地走進趙家屋內,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擺著的三個菜。
一碟鹹菜,一碟炒青菜,還有一小碗顯然是留給趙婉寧補身體的蒸蛋。
他當即大怒,指著桌子對門外吼道:“好哇!趙大宇!我就說你整天只給我們弄一個菜,合著你們父女兩個關起門來吃三個菜?簡直太過分了!自私自利!”
趙大宇此時已經顧不上高飛的指責了,他臉上肌肉抽搐,心痛的不僅僅是食物,更是這冰冷的人心。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地窖裡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那點糧食和醃貨,已經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被踩爛、無法食用的爛菜葉子。
趙根基則像沒事人一樣,顫顫巍巍地走到高飛身邊。
看著他手裡那幾個裝得滿滿當當的鍋碗瓢盆,昏花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嚥了咽口水,擺出村正的架子說道:
“那個……高飛啊,你家裡來了貴客,我身為村正,於情於理都應該親自去陪同招待,以示重視。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高飛看著趙根基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暗罵道:“你個老畢登,說得冠冕堂皇,不就是饞老子手裡的飯菜麼?”
但面上他卻不敢表露,畢竟趙根基在村裡輩分高,還有點威望,只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行,趙老您說得對,那……那就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