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家的灶房裡,牛蛋聽到外面爹的慘叫時就已經嚇呆了。
此刻,他透過門縫,看到了那個站在雨地裡、面目全非、不斷低吼的身影。
“爹……”
孩子帶著哭腔,下意識地就要拉開門閂。
“別動!”
一聲嘶啞急切的低喝從裡屋傳來。
重病的老陳氏不知何時掙扎著爬到了門口。
她臉色慘白如紙,一把將小孫子死死摟進懷裡。
枯瘦的手顫抖著捂住了牛蛋的嘴,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心疼。
“不能出去……不能……你爹,你爹他……已經不是人了……”
就在這時,隔壁院子突然傳來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是鄰居孫家媳婦,她大概也是餓得受不了,想看看外面的情況,剛推開一絲門縫,就看到了外面站著的、已經變成喪屍的趙老憨。
“啊!!!”
尖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雨地裡,所有喪屍的嘶吼聲瞬間一滯,然後,所有的灰白色眼珠,齊刷刷地轉向了孫家院子方向!
“吼——!”
離得最近的趙老憨喪屍第一個動了,它邁著僵硬卻不算慢的步伐,直衝孫家那扇薄薄的木門。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伴隨著孫家媳婦更加淒厲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
其他的喪屍,包括陳青變成的那隻,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低吼著,搖搖晃晃地朝著孫家院子聚攏過去。
“哐當!”
木門被硬生生撞開了一道縫隙,一隻青黑色的、腐爛的手猛地伸了進來,胡亂抓撓著。
“啊!放開!放開我娘!”
裡面傳來少年帶著哭腔的怒吼,以及棍棒砸在肉體上的悶響。
但那毫無作用。
尖叫變成了絕望的哀嚎,隨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聲和咀嚼聲……
孩子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沒過多久,孫家院子裡,搖搖晃晃地站起了一大一小兩個新的身影。
孫家媳婦和她半大的兒子,他們身上佈滿撕咬的傷口,眼神渾濁,喉嚨裡發出熟悉的低沉嘶吼,加入了門外遊蕩的喪屍群。
混亂,開始了。
越來越多的村民被之前的慘叫和此刻的撞擊聲、嘶吼聲驚動,有人忍不住透過窗縫、門縫向外張望。
“怪物!變怪物了!”
“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有人徹底崩潰,不顧一切地推開後窗,試圖逃離。
可外面,遊蕩的喪屍不止門口這幾隻!
一個從後院翻出去的中年漢子,腳剛落地,就被兩隻在牆角的喪屍撲倒在地。
他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慘叫,就被撕開了喉嚨。
另有一戶人家,父子三人仗著身強力壯,拿著柴刀和鋤頭衝了出來,想要殺出一條血路。
父親一鋤頭砸在陳青喪屍的肩頭,發出沉悶的骨裂聲。
但喪屍只是晃了晃,反而更加兇猛地撲了上來,一口咬住了父親的手臂。
兒子驚駭之下,柴刀砍在喪屍的脖子上,只入肉幾分,根本無法致命。
很快,父子三人都被蜂擁而上的喪屍淹沒……
被咬傷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會開始劇烈抽搐,口吐白沫,面板迅速失去血色,變得青黑。
然後在大約幾十個呼吸之後,就會眼神渾濁,嘶吼著重新站起,加入狩獵者的行列。
王家坳,這個原本在末世毒雨中艱難求生的小小村落,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血腥的煉獄。
活人的奔逃聲、慘叫聲,喪屍的低吼聲、咀嚼聲,以及那始終未曾停歇的、淅淅瀝瀝的毒雨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死亡樂章。
陳青家的灶房裡,老陳氏死死抱著不斷顫抖的小孫子,祖孫倆縮在牆角,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嘶吼和雜亂的腳步聲,面無人色。
老陳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無聲滑落。那是她的兒子啊……曾經頂樑柱、孝順體貼的兒子……
王家坳的慘劇,並非孤例。
隨著末日的持續,大夏王朝,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百姓去世。
有凍死的,有餓死的。
當然還有很多被人或者喪屍殺死的。
恐慌,如同瘟疫,伴隨著那些從死亡中歸來的喪屍的嘶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大夏。
相較於毫無組織的百姓,大夏各地尚能維持建制的軍營,反應要迅速和有序得多。
“放箭!”
某處軍營。
校尉臉色鐵青,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他親眼見過,被這些鬼東西近身的後果。
哪怕只是被咬傷、抓傷,要不了多久,活生生的弟兄就會變成同樣的怪物。
校尉一聲令下,箭矢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密集地射向那些行走的喪屍。
“噗!噗!噗!”
利箭貫穿肉體的聲音不絕於耳。衝在前面的幾個喪屍被射成了刺蝟,強勁的弩箭甚至將它們帶得向後踉蹌,栽倒在地。
軍營暫時守住了,但每一個士兵臉上都沒有絲毫輕鬆。
箭矢是有限的,而外面,那些在雨中徘徊的怪物,誰知道還有多少?
軍營尚可憑藉武備和紀律苦苦支撐,對於手無寸鐵、分散居住的普通百姓而言,末日便是真正降臨了。
家家戶戶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堵死門窗。
粗大的木頭、沉重的櫃子、甚至是用泥巴混合著碎布條糊住縫隙。
人們蜷縮在黑暗的屋子裡,聽著外面的抓撓聲、撞擊聲,以及鄰居突然爆發的哭喊和撕打聲,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鍋中煎熬。
糧食在飛速消耗,飲水也成了問題。
儲存的雪水總有喝完的一天,而外面的毒雨,觸之即死。
面對這席捲天下的詭異災劫,那些平日裡高來高去、快意恩仇的江湖門派,也紛紛默契般地選擇了沉寂。
往日裡叱吒風雲的豪俠,如今也可能為了一個發黴的饅頭,與流民爭搶……
大夏王朝的秩序,在這無聲而恐怖的侵蝕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活著,成了最奢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