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褪，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被粗壯藤蔓捆成粽子、只露出一個腦袋的趙莽，像頭待宰的豬玀般被丟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身上的悍勇之氣早已被之前的戰鬥和此刻的處境消磨殆盡，只剩下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以及脖頸上那道被靈絲割出的傷口帶來的刺痛提醒著他，這些貌美如花的女人，手段是何等詭異狠辣。
李祁安高踞上座，神情淡漠，彷彿腳下不是剛剛俘虜的敵人，而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江晚吟、秦語棠、顧芷晴和宋婉儀分立兩側，目光都落在趙莽身上，神色各異。
“說吧，”李祁安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的老巢，還有多少人？姑蘇城周邊，現在是甚麼情況？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趙莽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牽動了傷口，讓他一陣齜牙咧嘴。
他不敢隱瞞，這男人給他的感覺深不可測，而那些女人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營寨裡還有五六十個留守的弟兄，大多是他當年的老班底和一些後來收攏的亡命徒。
姑蘇城早已淪為廢墟，幾個大小勢力盤踞在周邊，為了有限的資源和地盤互相傾軋，爭鬥不休……
說到最後，他似乎想起甚麼，忙補充道：“還、還有一件事！最近聽說，江南巡撫顧有為顧大人，好像在招兵買馬！”
“顧有為？”李祁安眉頭微挑。
而站在下方的秦語棠和顧芷晴，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趙莽為了活命，極力表現自己有價值，繼續道：“對！就是顧巡撫！他好像盤踞在原來巡撫衙門裡，仗著以前的身份和可能藏起來的糧餉，正在大肆招攬人手，不管是流民還是我們這樣的……他都要！
而且還在拼命蒐集寒鐵、糧食、藥材，動靜不小！”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帶著幾分討好說道：“幾位夫人想必也清楚，這世道，手裡有糧有鐵有人，他想幹甚麼，那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嗎？
肯定是要搞大事啊！說不定想當土皇帝呢！”
“閉嘴！”
秦語棠突然厲聲喝道，美眸中迸射出怒火，顯然是因為“顧有為”這三個字勾起的極其不悅的回憶。
她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激動。
顧芷晴則要平靜得多，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冰冷與疏離。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趙莽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彷彿聽到的是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李祁安將二女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早已知曉，秦語棠曾是顧有為的正室夫人，因不滿顧有為涼薄寡恩、寵妾滅妻，在末世初臨、秩序崩壞時便設法離開了顧家。
而顧芷晴，更是顧有為的親生女兒，但是從小顧有為對她這個女兒也幾乎不聞不問，父女情分淡薄得可憐。
末世來臨前，她們娘倆僥倖被李祁安所救，在這堡壘之中獲得了新生和力量。
對那個曾經的丈夫、父親，她們早已心死。
李祁安目光重新回到趙莽身上：“還有嗎？”
趙莽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連連搖頭：“沒、沒了！小的知道的就這麼多！大人，饒命啊！小的願意帶路去端了老巢，願意投靠大人，當牛做馬……”
李祁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哀求。
他微微後靠，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似乎在思索。
大廳裡一片寂靜，只有趙莽粗重的喘息聲和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秦語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走到李祁安座前，盈盈一拜，聲音堅定：“主人，顧有為此人虛偽涼薄，野心勃勃，但與我早已恩斷義絕！
語棠此生，只願追隨主人左右，絕無二心！”
顧芷晴也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如同山澗溪流：“芷晴也是。顧家是顧家，我是我。我的性命是祁安哥哥所救，我的能力是祁安哥哥所賜，芷晴只屬於你。”
她們的表態清晰而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李祁安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上滿臉祈求的趙莽，以及旁邊幾個同樣被捆縛著、瑟瑟發抖的俘虜。
“至於你們……”
李祁安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趙莽等人瞬間如墜冰窟，“我這堡壘，不養閒人，更不留禍患。”
他沒有下令，也沒有任何動作，但站在他身側的江晚吟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微微抬手，地面上瞬間竄出幾根帶著尖刺的藤蔓，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了那幾個普通俘虜的心臟。
他們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瞪大眼睛，沒了聲息。
趙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屎尿齊流，瘋狂地掙扎扭動：“不！不要殺我！我有用！我……”
話音未落，一道極寒之氣掠過。
顧芷晴玉指輕彈，一縷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冰藍色寒氣，如同利箭般射入趙莽的眉心。
趙莽的求饒聲戛然而止，臉上驚恐的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由內而外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生命氣息瞬間消散。
不過眨眼之間，剛才還聒噪不已的俘虜，已全部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宋婉儀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這乾脆利落、近乎冷酷的處理方式，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她雖然也在末世掙扎過，見過生死，但如此近距離、如此平靜地目睹生命被剝奪，還是讓她心頭震顫。
她下意識地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水仙圖騰，那股新生的力量，似乎也帶著一絲寒意。
李祁安站起身，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彷彿只是清理了幾件垃圾。
“清理一下。”他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轉身向後堂走去。
秦語棠和顧芷晴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鬆了口氣以及更深層次的堅定。
江晚吟開始操控藤蔓，將屍體拖曳出去。
顧芷晴揮手間，寒氣將地上的汙穢凍結，便於清理。
宋婉儀站在原地，夜風從敞開的門外吹入，帶著涼意。
她看著忙碌的三女，又望向李祁安消失的方向，心中明瞭。
在這末世，仁慈有時便是最大的殘忍。
這座堡壘的安寧，需要鐵與血來維繫。
外面的天色，似乎快要亮了。
但新的一天，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