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外,一片依託著半座廢棄城鎮建立起來的營寨裡,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混亂與戾氣。
白日裡那幾個在山腳下碰了一鼻子灰的探子,此刻正戰戰兢兢地跪在一個滿臉橫肉、眼角帶疤的彪形大漢面前。
這大漢便是這夥勢力的首領,人稱“黑屠”的趙莽。
末世前就是橫行一方的悍匪,末世後更是如魚得水,靠著心狠手辣和拉攏亡命之徒,迅速聚起了這麼一幫人馬,佔著這處易守難攻的廢墟,幹盡了殺人越貨的勾當。
“老大,那鳳凰山……邪門得很!”
一個探子哭喪著臉彙報,“看著明明有路,走著走著就是懸崖峭壁,要不就是繞回原處,跟鬼打牆似的!我們兄弟幾個轉悠了半天,連半山腰都沒摸上去!”
另一個探子補充道:“但是老大,我們看得真切,前幾日確實有一男幾女往山上去了,那男的氣度不凡,那幾個娘們更是……嘖嘖,水靈得很!
而且他們步履輕鬆,肯定有安全上山的路徑!山上絕對有貓膩,不是藏著大量物資,就是有個好據點!”
趙莽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一雙兇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物資,女人,堅固的據點——這都是末世裡最緊俏的東西。
“鬼打牆?哼,八成是用了甚麼障眼法!老子就不信,這世上真有走不通的路!”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召集弟兄們!媽的,白天不行,咱們就晚上去!
趁黑摸上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管他甚麼障眼法,一把火燒過去,看他還怎麼藏!”
底下的小頭目們紛紛附和,這群亡命之徒早已習慣了用暴力解決問題,聽說可能有肥羊和美人,一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
夜晚,月黑風高。
鳳凰山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在夜色裡。
堡壘頂層,李祁安負手立於瞭望臺,目光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山下那如同溪流般悄然匯聚,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向上摸索的黑影。
他嘴角噙著一絲淡漠的笑意,轉身走下了望臺,來到大廳。
廳內,江晚吟、秦語棠、顧芷晴和宋婉儀都已在此,她們顯然也感知到了外面的異常,神色間帶著緊張,但更多的是被李祁安安撫後的鎮定。
“人來了,不多,三十來個,烏合之眾。”
李祁安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晚,我不出手。”
眾女皆是一怔。
李祁安目光掃過她們:“晚吟的‘新生’能夠熟練使用,就負責掌控全域性,語棠的‘心漪’可擾人心智,芷晴的‘清泠’控水凝冰也入門,婉儀的‘靈絲’生澀,可以在一旁打輔助。
但是,不可以使用內力,今晚,只單純熟悉使用異能。”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也點燃了眾女眼中的火焰。
尤其是秦語棠和顧芷晴,她們覺醒異能較早,早已躍躍欲試。
宋婉儀則深吸一口氣,用力握緊了拳,感受著體內那絲蠢蠢欲動的力量。
“去吧,按平日演練的方位守好。讓他們……有來無回。”
李祁安揮了揮手,自己則悠然走到窗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彷彿準備欣賞一場好戲。
山下,趙莽帶著手下,憑藉著一股悍勇和對地形的粗淺判斷,竟然真的繞過了一些看似天然形成的障礙,逐漸接近了堡壘所在的山頂區域。
他們以為得計,殊不知每一步都在李祁安的感知之下。
所謂的“順利”,不過是故意留出的、通往陷阱的路徑。
當最先頭的幾名土匪踏足一片相對平坦的石坪,眼看前方那座在夜色中顯出輪廓的宏偉堡壘時,興奮的呼喊還沒出口,異變陡生!
“嗖嗖嗖——”
石坪周圍,原本看似雜亂無章的藤蔓驟然活了過來!
如同綠色的毒蛇,瘋狂滋長,瞬間纏上了幾名土匪的腳踝、腰身,巨大的力量將他們拖倒在地,勒得他們慘叫連連,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江晚吟站在石坪一側的陰影裡,雙手虛按地面,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她的“新生”異能,在這山林間,效果出奇的好。
“有埋伏!”
趙莽又驚又怒,揮舞著手中的鬼頭刀砍斷幾根襲來的藤蔓,“不要慌!給我衝過去!”
然而,一股莫名的恐慌情緒如同漣漪般在土匪人群中擴散開來。
他們忽然覺得心慌意亂,手腳發軟,看著同伴被藤蔓拖走、勒斃的景象,勇氣迅速消退,甚至有人開始下意識地後退。
秦語棠站在稍遠一點的高處,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暈,她的“心漪”正無聲無息地影響著這些入侵者的心智。
“裝神弄鬼!”
趙莽強自鎮定,大吼道,“放火!燒了這些鬼藤蔓!”
幾個土匪慌忙取出火摺子,可還沒等他們點燃,一股刺骨的寒意驟然降臨。
“嗤嗤——”
空氣中水分迅速凝結,冰冷的霧氣瀰漫開來。
緊接著,細密的冰針如同暴雨般射向那些拿著火摺子的土匪,瞬間將他們紮成了刺蝟,火摺子也熄滅了。
更有甚者,腳下的地面凝結出一層薄冰,讓人站立不穩,摔得人仰馬翻。
顧芷晴立於另一側,周身散發著寒氣,她操控著空氣中的水汽,時而化冰為矛,時而凝水為障,將土匪的陣型攪得七零八落。
就在土匪們被藤蔓、恐慌和寒冰弄得暈頭轉向、陣腳大亂之際,一道極其細微的銀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啊!”
一個正揮舞著刀試圖劈開藤蔓的小頭目突然慘叫一聲,手腕處傳來劇痛,鋼刀“哐當”落地。
他低頭一看,只見手腕上被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直流,卻根本沒看清是甚麼東西傷了自己。
石坪邊緣,宋婉儀屏住呼吸,指尖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靈絲緩緩收回。
她的操控還很生疏,準頭和力度都欠佳,原本是想纏住對方脖子的,卻只傷到了手腕。
但即便如此,這神出鬼沒的攻擊方式,也足以讓本就驚慌的土匪們更加膽寒。
戰鬥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
眾女各司其職,異能配合雖顯稚嫩,但對付這些只會憑血氣之勇的土匪已然足夠。
藤蔓束縛,心漪擾神,寒冰控場,靈絲偷襲……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多名土匪便已死傷大半,剩下的幾個也徹底喪失了鬥志,丟下武器跪地求饒。
首領趙莽最為悍勇,憑藉著一身蠻力和不錯的武藝,竟然衝破了藤蔓的幾次纏繞,躲開了冰錐的襲擊,揮舞著鬼頭刀,狀若瘋魔般朝著堡壘大門的方向衝來,嘴裡兀自叫罵不休。
“拿下他。”李祁安淡漠的聲音從堡壘內傳出。
江晚吟咬緊牙關,全力催動異能,數根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從地下鑽出,死死纏住趙莽的雙腿和持刀的右臂。
秦語棠集中精神,強大的恐懼意念如同重錘般砸向趙莽的腦海,讓他動作一滯。
顧芷晴玉手一揮,一道冰環憑空出現,套上了趙莽的左腿,迅速凍結。
趙莽掙扎著,怒吼著,卻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宋婉儀看準機會,心念集中,一縷比之前凝實了些許的靈絲激射而出,這一次,精準地纏上了趙莽的脖頸,雖然力道不足以勒斃,卻也讓他呼吸一窒,臉色瞬間漲紅。
江晚吟操控藤蔓猛地一拉,趙莽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被層層疊疊的綠色藤蔓捆成了粽子,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在外面,兀自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戰鬥結束。
月光重新灑落石坪,映照著一地狼藉和跪地求饒的俘虜。
眾女微微喘息著,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後怕,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李祁安這才緩緩從堡壘中走出,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趙莽身上,淡淡開口:
“看來,今晚的功課,完成得不錯。”
他的目光尤其在宋婉儀那因為用力而有些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宋婉儀感受到他的目光,心頭微熱,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手腕。
那枚水仙圖騰,似乎在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