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通源當鋪。
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的呻吟,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門後陰影裡,一個精瘦如同猿猴、眼珠滴溜溜亂轉的漢子探出半張臉。
看清來人,眼中警惕瞬間化為諂媚,忙不迭將門徹底拉開。
“哎喲!李公子!您可算來了!王掌櫃恭候多時了!”
他目光飛快地掃過李祁安身後那道靚麗身影,在江晚吟清冷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驚豔。
引路的漢子在一扇厚重的包鐵橡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內是一間相對寬敞的石室。
“哈哈哈!李公子!稀客!稀客啊!”
王仲謀從椅子裡站起來,臉上堆砌著熱情笑容,“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給盼來了!”
他綠豆般的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瞬間就黏在了李祁安身後半步、垂手侍立的江晚吟身上,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和赤裸裸的貪婪。
“嘖嘖嘖!”
王仲謀咂著嘴,肥胖的手指捻著自己稀疏的山羊鬍。
“李公子當真是人中龍鳳,風流倜儻!這才多久沒見?身邊竟添了如此絕色佳人!瞧瞧這身段,這氣度……豔福不淺,當真是羨煞旁人啊!哈哈哈!”
他自以為風趣地大笑起來。
“廢話少說。”
李祁安的聲音平淡無波,“東西,成了?”
王仲謀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肥胖的臉上瞬間堆起十二分的敬畏和諂媚,再不敢往江晚吟那邊瞟一眼。
他忙不迭地從桌下捧出一個一尺見方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推到李祁安面前。
盒內並非實物,而是一張極其精細、繪製在堅韌羊皮上的圖卷。
圖卷展開,赫然是姑蘇城外的鳳凰山頂的立體剖面!
山體內部被掏空,結構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
厚達丈餘、摻雜了玄鐵的複合石壁;
層層疊疊、互相獨立又暗藏通道的建築;
深入地底數十丈、由堅固花崗岩構成的儲水窖和冰庫;
遍佈山體各處的隱秘通風孔道和多重過濾系統;
甚至還有利用山澗水流驅動的隱蔽暗門和防禦機關……
每一處結構都標註著詳細的尺寸、材料、強度數值。圖紙旁邊,還附著一卷厚厚的、用蠅頭小楷寫就的施工記錄和各類材料的檢測文書。
這儼然是一座為末日量身打造的、武裝到牙齒的鋼鐵堡壘圖紙!
李祁安的目光在圖捲上緩緩移動,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細節的冰冷審視。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過去。
終於,李祁安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落在王仲謀那張汗涔涔的胖臉上。
“不錯。”
兩個字,平淡無奇。
王仲謀卻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臉上瞬間綻放出如釋重負的諂笑:
“李公子滿意就好!滿意就好!小的可是日夜盯著,不敢有絲毫懈怠!用的都是最好的料,請的都是最好的匠人!絕對……”
“半月後,現場驗看。”
李祁安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表功,語氣不容置疑,“如果沒有疏漏,四百萬兩白銀,現付。”
“是!是!小的明白!半月後!靜候李公子大駕!”
王仲謀點頭哈腰,恨不能將整個身子都彎成蝦米。
李祁安不再看他,目光轉向石室角落。
那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二百口黑漆漆、沉甸甸的巨大木箱,幾乎堆滿了小半個石室。
箱蓋並未完全合攏,藉著燈光,可以看到裡面是碼放得如同雪堆般整齊、晶瑩剔透、顆粒均勻的上等精鹽!
鹽粒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澤。
濃烈而純粹的鹹腥氣息瀰漫開來,壓過了室內的茶香和燈油味。
“鹽,不錯。”李祁安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王仲謀剛想再表一番功,李祁安卻已從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素箋,隨意地拋在紫檀木桌上。
素箋展開,上面是一列列力透紙背的字跡,帶著一種冰冷的殺伐之氣:
百年以上老山參、百年以上天山雪蓮、頂級冬蟲夏草、上品牛黃、止血金瘡藥、解毒清瘟丹……
清單不長,卻字字千鈞!
王仲謀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狂喜便瞬間凝固,化作一片慘白,額頭上剛剛擦去的冷汗又如同小溪般淌了下來。
他倒抽一口冷氣,聲音都帶著顫:
“嘶——!李……李公子!這……這金瘡藥、解毒清瘟丹等還好說,只是這百年以上老山參、天山雪蓮這量……這……”
王仲謀指著清單,手指都在哆嗦。
這些東西,尤其是百年以上的天材地寶,其獲取難度,遠超之前的精鹽百倍!
“王掌櫃,上面所列之物,越多越好,價錢不會虧待你的。”
李祁安繼續說道:“如果可以的話,半月後一起送到山頂宅子。”
接著淡淡地瞥了王仲謀一眼:“行百里者半九十,宅子和這些貨物如果沒問題,尾款一併結清。若有差池……”
他並未說下去,只是那平淡目光掃過王仲謀瞬間,如同無形的冰刃刮過。
王仲謀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猛地一個激靈:
“李公子放心!小的……小的拼了這條命!半月之內!定將清單之物,盡最大努力送到府上!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李祁安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門口,江晚吟無聲地跟上。
車廂內,李祁安躺在江晚吟雙腿上,閉著雙眼。
囤貨已經基本完成,甚麼都不缺了,武器、藥品、糧食……
已經足夠千餘人使用上百年。
末世降臨,不知不覺只剩二十天。
外面世界的喧囂與奢靡,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古井深潭。
接下來的日子,好好享受這為數不多的快活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