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祁安緩緩放下手,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那動作,隨意得就像剛乾完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兒。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瞬間變得無比空曠的巨大石室,最終定格在角落那張落滿灰塵的沉重帥案上。
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他踱步上前。
佩劍出鞘,寒光閃爍間!
嗤嗤嗤——
木屑紛飛,墨色木紋被輕易切開,留下五個深深刻入案面、張狂霸道的大字:
盜聖李祁安!
字跡如龍蛇狂舞,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囂狂,在這死寂的空庫中,散發著無聲的嘲諷與挑釁。
“走。”
兩人如同來時一般,無聲地融入庫房外的陰影。
然而,就在即將徹底脫離軍營核心區域,靠近一處低矮圍牆時,李祁安腳步忽然一頓。
他側過頭,眼尾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不遠處箭樓上,那個倚著柱子打盹的哨兵。
一抹冰冷的、帶著十足惡趣味的邪笑,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腳尖隨意地,對著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碎石,輕輕一撥。
咻——!
那碎石如同被強弩射出,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撞在箭樓支撐燈籠的木杆上!
“咔嚓!”
木杆應聲而斷!
“哐當——嘩啦!”
燈籠翻滾著墜落,狠狠砸在下方一堆空置的木頭上,裡面的蠟燭瞬間點燃了蒙皮的燈籠紙,又引燃了乾燥的木頭邊緣!
一團不算大,卻足夠刺眼的火焰猛地騰起!
“走水了?!”
“誰?!”
“燈籠!箭樓的燈籠掉了!燒起來了!”
“有動靜!那邊!圍牆邊!!”
“賊!有賊入營了!!!”
短暫的死寂後,軍營瞬間炸開了鍋!
驚呼聲、怒罵聲、雜亂的腳步聲、兵刃碰撞聲、甲冑摩擦聲……
無數火把被點燃,如同憤怒的螢火蟲群,從四面八方迅速向失火點匯聚!
人影幢幢,刀光閃爍!
“在那裡!翻牆跑了!!”
“放箭!快放箭!別讓他們跑了!!”
混亂中,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狂吼了一聲。
下一瞬,噩夢般的景象降臨!
咻咻咻咻——!!!
軍營各個方向的箭樓上、圍牆缺口處,弓弦的崩響聲連成一片!
數不清的箭矢,帶著守軍被驚擾的怒火和倉促的恐懼,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向著那兩道剛剛翻越圍牆、落入外面荒野黑暗中的身影瘋狂攢射而去!
箭雨!真正的箭雨!
密密麻麻,遮天蔽月!
冰冷的箭簇在火把映照下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寒光,瞬間覆蓋了李祁安與江晚吟頭頂和前方的大片空間!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足以將任何高手射成刺蝟的恐怖箭雨即將觸及二人身體的前一剎那——
李祁安動了!
他甚至沒有轉身!只是隨意地向後抬起了右手,掌心對著那片傾瀉而來的箭雨!
動作隨意得如同在拂開一片飄落的樹葉。
那漫天攢射、帶著強勁動能的箭矢,無論角度,無論遠近,竟齊刷刷地朝著李祁安的方向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荒野之上,夜風嗚咽,捲起幾片枯葉。
江晚吟第一次,在這個深不可測、如同寒潭古井般的男人臉上,看到了一種極其罕見又令人心悸的的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近乎孩童得到絕世珍寶般的、純粹的、巨大的、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的愉悅!
李祁安的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揚起,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化為狂笑!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攫取到巨大寶藏的、近乎癲狂的滿足!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箭!好一份大禮!哈哈哈哈!”
江晚吟看著李祁安臉上扭曲的笑容,感受著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幾乎化為實質的狂喜。
公子他……他在享受!
享受這戲耍軍隊、攫取毀滅力量的過程!
笑聲漸歇,李祁安最後看了一眼圍牆內那些依舊呆若木雞、如同雕塑般計程車兵身影,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轉身,自然而然地牽起江晚吟微涼的玉手。
李祁安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亢奮,彷佛自言自語,“箭矢,便是末世最好的糧食。”
兩道身影徹底融入荒野的黑暗,消失不見,只留下身後那座陷入巨大混亂和未知恐懼的軍營。
東方天際,已泛起一層魚肚白。
荒野小徑上,馬車平穩疾馳。
車廂內,江晚吟靠著車壁,閉目調息,心緒難平。
李祁安手中把玩著一支從空間中取出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精鐵箭簇。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鋒銳的三稜箭頭,眼神幽深,彷彿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昨夜那吞噬箭雨的空間內,成千上萬支保持著最強動能的利箭,正如同最忠誠計程車兵,安靜地等待著主人的下一次召喚。
這感覺,令人迷醉。
放下車簾,將指尖那支冰冷的箭簇收入空間,車廂內重歸寂靜,只有車輪碾過凍土的轆轆聲響,規律地敲打著這末日歸途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