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嚴密監視很快有了結果。

王悅桐坐在辦公桌後翻閱著陳猛剛剛呈遞上來的疑犯行蹤記錄本。

紙上詳細記載著那五名勞工每天的生活軌跡。

“他們在碼頭扛了半天沙袋下午就分頭去了市區的幾條商業街。”

陳猛站在一旁指著其中一段記錄彙報。

“我們的偵察員跟得很緊連他們去路邊攤買幾根菸都記下來了。”

王悅桐順著陳猛指的方向看去。

記錄本清晰地顯示這幾個人在過去兩天內多次進出特定幾家老牌買辦商行。

其中包括在檳城經營了二十多年的遠東貿易行和三江源物資商會。

他用手指在遠東貿易行幾個字上畫了個圈。

“這幾個人進去的時候兩手空空出來的時候也是兩手空空。”

王悅桐抬眼看著陳猛。

“苦力勞工可沒有閒情逸致去這種高檔洋行閒逛。”

陳猛贊同地點了點頭。

“我走訪了外圍的線人遠東行的老闆最近一直在大量收購美製卡車的配件。”

王悅桐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

“這批商行的老闆真是記吃不記打。”

他把記錄本隨手丟在桌子上。

“之前我們在整頓金融風暴的時候對這些買辦資本網開了一面。”

“他們當時縮著頭做人隱忍未發沒有跟著何文山那幫人一起鬧事。”

“我還以為他們識時務知道南洋換了主子。”

“現在看來他們是在儲存實力留著給重慶那幫人當內應。”

陳猛氣得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統帥一句話我這就去帶人把遠東行給抄了。”

“不能急先查賬。”

王悅桐按住桌沿下達了指令。

“讓發展銀行的金融核查小組立刻啟動秘密審計。”

“全面調查遠東行和三江源近兩個月的海外資金往來賬目。”

“任何一筆超過五千南洋元的不明匯款都要給我查清源頭。”

“我要拿到他們接受重慶間諜經費的鐵證。”

陳猛領命後快步離去。

王悅桐站起身從衣帽架上取下軍帽戴在頭上。

“備車我們去郊外的重機廠看看。”

他對著門外的勤務兵喊道。

半小時後黑色的轎車停在了一片塵土飛揚的施工場地上。

這裡是南洋聯邦正在籌建的核心重機廠基地。

未來所有的軋鋼部件和組裝裝置都將在這裡成型。

王悅桐剛下車負責工程的幾名官員就立刻趕了過來。

他沒有理會官員們的問候直接大步走向正在澆築的地基。

“工程進度太慢了。”

王悅桐故意提高了音量。

清冷的嗓音在轟鳴的攪拌機聲音中依然清晰可聞。

“這就是你們向我保證的施工速度嗎？”

他轉過身對著那幾名陪同官員大聲呵斥。

“廠房主體半個月前就該封頂現在連裝置底座都沒弄好。”

陪同的建設局長擦著汗彎著腰解釋。

“統帥息怒實在是南洋近期的雨水太多耽誤了幾天工期。”

王悅桐冷著臉揮手打斷局長的解釋。

周邊有不少幹粗活的工人和送飯的商販正在側目觀望。

“我不管天氣原因我只看結果。”

他用馬鞭指著廠房中心預留的巨大地基坑。

“你們務必在當月內將那套從美國運來的核心變電裝置運抵這個核心區。”

“那是整個關丹鋼鐵線的心臟。”

他把聲音拔得極高。

“如果因為你們的拖延導致變電裝置無法如期安裝執行你們就統統去後勤處領板子。”

局長連連點頭應承不敢有半句反駁。

王悅桐餘光掃過五十米外的一輛賣綠豆湯的手推車。

外圍喬裝成小販的特務正低著頭用一塊破布擦拭碗盞。

那人的耳朵一直豎著顯然已經將這段嚴厲的對話全部記錄在案。

視察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王悅桐便帶著怒氣轉身上了車。

車隊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駛離了工地。

返回統帥部途中王悅桐坐在後座上查閱憲兵發來的最新竊聽報告。

報告顯示那個賣綠豆湯的小販在收攤後立刻去了一趟遠東貿易行的後門。

“魚已經張開嘴了。”

王悅桐把報告合上扔在旁邊的空座上。

他確認特務已經中計並且將破壞目標完全鎖定在了那批即將起運的變電裝置上。

這是一個摧毀南洋工業起步的絕佳機會重慶方面絕對不會放過。

轎車剛駛入統帥部大院王悅桐就立刻命人召集劉觀龍。

兩人在封閉的作戰會議室裡商討接下來的最後佈置。

“統帥既然他們盯上了變電裝置我們原定的運輸計劃是不是要改期？”

劉觀龍看著掛在牆上的路線圖有些擔憂地提議。

“那批裝置太昂貴了絕不能在半路上出半點閃失。”

王悅桐搖了搖頭拿出一支紅筆。

“不改期不但不改期我們還要讓他們看著裝置運走。”

他用筆尖在路線中段的幾個隘口上了畫了紅叉。

“我們要討論的是真假裝置替換的方案。”

他看向劉觀龍。

“後勤倉庫裡還有沒有看起來像大型重工裝置的廢料？”

劉觀龍思考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

“還真有幾個月前我們在清理日軍舊倉庫時發現了幾臺報廢的美軍發電機組外殼。”

“那些外殼極其龐大都是鋼板焊成的而且外觀上與變壓裝置非常相似。”

劉觀龍扶了一下眼鏡接著說。

“只要我們在外殼裡面填滿石頭用來配重然後再用防水帆布蓋得嚴嚴實實外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很好就用它。”

王悅桐立刻批准了這個偽裝方案。

“你派絕對可靠的人連夜把假裝置裝車。”

“我要這支運輸車隊在後天早上按原計劃高調地從市區出發。”

他在桌上用手比畫了一下車隊的規模。

“前面開路要用裝甲車車斗上要站滿全副武裝的護衛。”

“我們要演繹出一副護送國寶的架勢讓那些潛伏在暗處的間諜相信這就是他們要找的目標。”

劉觀龍詳細記錄下每一個指令。

“那真正的裝置呢？”

王悅桐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另一條僻靜小路上劃過。

“真正的裝置拆散了用老百姓的牛車和拉煤的卡車趁夜色分批送到關丹礦區去。”

佈置完路線后王悅桐轉身走到無線電臺旁。

“通知陳猛讓他把特戰連調過來。”

他對著通訊兵下令。

十分鐘後陳猛透過專線打進了會議室的軍用電話。

“統帥特戰連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行動。”

王悅桐拿起電話聽筒語氣冷肅。

“你的任務是部署特戰連沿著運輸車隊的預定路線提前設立隱藏火力點。”

“重點是那幾個容易設伏的彎道和山林地帶。”

他在電話這頭叮囑著每一個戰術細節。

“我要你把這支運送假裝置的車隊變成一個巨大的捕鼠籠。”

陳猛在那頭答得很乾脆。

“您放心只要他們敢露頭我保證給他們包圓了。”

王悅桐握著聽筒下達了最後一道死命令。

“既然車上拉的是石頭我就不要求你們保護貨物了。”

“但我要求你保證運輸隊的所有護衛人員絕對零傷亡。”

他的聲調壓得很低。

“誘敵可以但我不拿弟兄們的命去演戲。”

“聽明白了嗎？”

陳猛大聲吼道。

“明白絕不讓任何一個弟兄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