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桐站在辦公室的巨幅地圖前。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關丹礦區的位置重重畫下幾個閉合的阻擊圈。
粗糙的紅線將原本的普通防線徹底推翻重建。
錳礦的發現意味著南洋聯邦在軍工材料上跨出了決定性的一步。
這個秘密絕對不能在羽翼未豐之前洩露給任何外部勢力。
他用指腹在代表礦區的高地上按了按。
陳猛推開實木雙開門大步走進來。
這名虎背熊腰的將領連額頭上的熱汗都沒來得及擦。
“統帥。”
陳猛大踏步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關丹礦區的外圍保密措施已經全部安排下去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念。
“獨立團三個營已經把方圓十公里的口子全部扎死。”
“所有進出道路設立了四道明卡和八道暗哨。”
“連只外來的蒼蠅都飛不進去。”
陳猛合上本子又補充了一句。
“礦區內部的勞工實行全封閉管理。”
王悅桐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在地圖上標註射界。
“你的佈置防得住人卻防不住資訊。”
他把紅藍鉛筆插回筆筒轉過身來看向陳猛。
“保密工作的核心不在於加派多少崗哨。”
“而在於截斷他們與外部的所有通訊網路。”
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電臺訊號和電報線路才是洩密的最快途徑。”
“馬上讓通訊營帶著無線電偵測車進駐關丹外圍。”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聽那個區域的所有異常頻段。”
“發現任何未經登記的電波直接就地掐斷。”
陳猛連連點頭並且把剛才的話記在本子上。
“統帥說得對還是我想得不夠細。”
他把本子收好後又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的檔案遞過去。
“這是海關和港口防衛處剛送來的近期入關人員異常登記名冊。”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對所有新到的勞工和商販做了摸排。”
王悅桐接過那份名冊翻開第一頁。
紙張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幾百個人的姓名和籍貫。
他修長的手指在紙頁上緩緩劃過。
目光停留在幾份被重點標註的勞工檔案上。
“這裡有五個人登記的籍貫都是廣東梅縣。”
王悅桐指著上面的記錄看向陳猛。
“但海關檢查員在備註裡寫了他們的口音帶有明顯的江浙口音。”
“而且他們手上的老繭位置不對。”
他抬起頭直視陳猛的眼睛。
“常年幹農活或者幹苦力的勞工老繭應該在掌心和指節內側。”
“但這幾個人虎口和食指第一關節的繭子更厚。”
陳猛探過頭看了一眼名冊。
“這是長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這些人謊報籍貫又帶有持槍特徵。”
他咬了咬牙齒。
“統帥的意思是他們是混進來的探子?”
王悅桐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海面上的燈火。
“結合重慶方面近期一直以各種名義向我們要物資的電報來看。”
他轉過身背靠著窗臺。
“那位委員長並不是真的只為了要點橡膠和藥品。”
“他是藉著索要物資的名義試探我們的底線。”
“一旦發現我們在物資調配上有所保留他就會想辦法摸清我們的真實家底。”
“這批人就是他放出來的狗。”
王悅桐把名冊扔回桌面上。
陳猛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把手伸到我們的碗裡來。”
他的手握住腰間的槍柄。
“我這就讓憲兵隊集合去把這幾個人統統抓回來連夜審訊。”
“只要到了老虎凳上不怕他們不吐實話。”
王悅桐抬起手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
“現在去抓他們這就叫打草驚蛇。”
他走回桌前坐下。
“你抓了這五個明天可能就有五十個以別的身份滲進來。”
“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南洋到底埋了多少條線。”
“如果只是砍斷幾根細枝末腳根本傷不到他們情報網的根基。”
陳猛鬆開槍柄有些焦急地問。
“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這幫孫子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亂竄?”
王悅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立刻去挑十幾個最機靈的偵察兵成立一個專案組。”
他把杯子放穩。
“脫掉軍裝換上便衣給我死死咬住這幾個人。”
“全天候無死角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我要知道他們每天見了甚麼人去了甚麼地方。”
陳猛挺直了腰背。
“明白。”
“另外還要重點盯住他們與本地那些物資倒賣商的接觸。”
王悅桐特意加重了語氣。
“這幫特務要生存要活動就離不開本地的黑市錢莊和倒賣商行。”
“循著這條線就能拔出那些隱藏在暗處吃裡扒外的本地內鬼。”
陳猛領命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不到半個小時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劉觀龍帶著兩名財務軍官抱著一摞賬本走了進來。
“統帥關丹基地首期資金調撥清單已經做出來了。”
劉觀龍把厚重的清單放在辦公桌上。
“由於增加了錳礦的保密開採預算資金缺口比原計劃大了一點。”
王悅桐拿起筆翻開清單的彙總頁。
他的目光在各項採購款項上快速掃過。
“發電機組和大型變電裝置的預算為甚麼這麼高?”
他指著其中一行數字問劉觀龍。
劉觀龍推了推眼鏡。
“美國西屋公司那邊剛發來的報價單說核心變壓器存在供貨短缺。”
王悅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幾下。
他拿起筆在那條預算旁邊寫下了一串新的數字。
“這筆款項照批但要在入賬的時候拆分開來。”
他頭也不抬地交代劉觀龍。
“在這份供統帥部留底和各部門傳閱的賬面上我們要加入幾筆虛假的高額採購資訊。”
劉觀龍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
“統帥的意思是做假賬?”
“不是做假賬是放誘餌。”
王悅桐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清單推給劉觀龍。
“這幾天統帥部內部也有可能不太乾淨。”
“你把這份摻了假資料的清單透過非正規渠道洩露出去。”
“最好是讓那些負責物資轉運的中層文員不經意間看到。”
劉觀龍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您是想用這份清單把隱藏在內部的探子一起釣出來?”
“他們費盡心機來到這無非就是想知道我們在搞甚麼大動作。”
王悅桐站起身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
“既然他們想看我就給他們看一份能讓他們立大功的情報。”
“只要這份假清單傳回重慶那位委員長一定會派人來破壞我們的核心裝置。”
劉觀龍抱著賬本點了點頭。
“我馬上去安排保證讓這份清單洩露得像一次工作疏忽。”
劉觀龍帶著財務軍官離開了。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王悅桐走到窗前推開玻璃窗。
海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他望向窗外的濃濃夜色。
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著那些自以為是的獵物主動咬住魚鉤。
這盤關於南洋工業命脈的棋局才剛剛落下第一子。
他決不允許任何人來阻擋他的建設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