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六日的陽光毒辣,要把新加坡柏油路面曬化。
統帥部大樓內,電報機嘀嗒聲響個不停。劉觀龍拿著那份剛譯出的絕密電報,手抖得像是個帕金森患者。他幾次試圖把那張紙遞給王悅桐,卻都沒拿穩,差點飄到地上。
“悅桐……不,統帥。”劉觀龍嗓子眼裡像是塞了把沙子,乾澀得厲害。“美國人……在日本那個叫廣島的地方,扔了個東西。”
王悅桐正站在窗前,手裡修剪著一盆剛送來的蘭花。聽到這話,剪刀咔嚓一聲,枯葉落地。
“超級炸彈?”王悅桐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晚飯吃甚麼。
“何止是炸彈……”劉觀龍嚥了口唾沫,把電報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字句。“電報上說,那是毀天滅地。整座城市……沒了。幾萬人,甚至十幾萬人,眨眼功夫就成了灰。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他摘下眼鏡,胡亂用衣角擦拭著上面的霧氣,眼神裡全是恐懼。“這哪是打仗?這是天罰。美國人手裡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王悅桐放下剪刀,轉過身,拿起那份電報掃了兩眼。上面描述的火球、衝擊波、蘑菇雲,在他看來並不陌生。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這不是天罰,這是日本人的喪鐘。”王悅桐把電報摺好,放進上衣口袋。“日本人的脊樑骨,斷了。”
“那咱們……”
“備車。”王悅桐打斷了劉觀龍的話,抓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通知陳猛、林震天,還有所有師級以上軍官。半小時後,作戰室開會。”
“開會?這種時候?”劉觀龍有些跟不上節奏。
“這種時候才最關鍵。”王悅桐大步走向門口,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脆響。“日本人要完了,那這滿桌子的菜,誰動筷子快,誰就吃得飽。”
作戰室內,煙霧繚繞。
巨幅南洋地圖上,敵我態勢標註得密密麻麻。陳猛、林震天等人正襟危坐,神色凝重。他們還不知道廣島的訊息,以為是有甚麼緊急軍情。
王悅桐走進會議室,沒坐下,直接走到地圖前,拿起那根指揮棒,在吉隆坡、馬六甲、怡保這幾個大城市上重重點了點。
“就在剛才,美國人往日本本土扔了顆大炸彈。蘇聯人也出兵東北了。”王悅桐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日本投降,也就是這幾天的事。”
“投降?”陳猛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響。“那咱們還打不打?”
“不打了。”王悅桐轉過身,看著這群部下。“現在開始,咱們不打仗,咱們搶地盤。”
他把指揮棒扔給陳猛。“我要你的裝甲師,把油門踩到底。別管甚麼鄉村、小鎮,也別管路邊的日軍據點。只要他們不擋路,不朝你們開槍,就當沒看見。”
“目標只有這幾個大城市。”王悅桐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道紅線。“市政廳、警察局、電臺、自來水廠、發電廠。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咱們的旗子插在這些地方的樓頂上。”
“那日軍要是抵抗呢?”陳猛問。
“告訴他們,天皇都要投降了,想死就成全他們。”王悅桐冷笑。“重炮開路,坦克碾過去。這時候誰敢擋道,就是死路一條。”
“林震天。”
“到!”林震天起立。
“你的艦隊,把所有港口給我封死。”王悅桐目光轉向那片藍色的海域。“新加坡、檳城、巴生港。除了掛星條旗的美國船,誰也不許靠岸。”
“要是英國人的船來了呢?”林震天問到了點子上。“聽說他們的特遣艦隊正在向這邊靠攏。”
“這裡現在是戰區,海里全是‘水雷’。”王悅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笑意。“為了盟友的安全,請他們在公海上多曬幾天太陽。誰要是硬闖,那是咱們導航工作沒做好,觸雷了可不賴我們。”
安排完軍事,王悅桐把目光投向一直在角落裡記筆記的劉觀龍。
“老劉,你的任務最重。”
劉觀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統帥儘管吩咐。”
“帶上你的審計團,還有警衛營。”王悅桐走到劉觀龍面前,壓低了聲音。“現在就去。橫濱正金銀行、銀行,還有那些大商社。把門封了,賬本扣了。”
“日本人搜刮了這麼多年,金庫裡肯定有好東西。”王悅桐拍了拍劉觀龍的肩膀。“要是等投降書籤了字,那可就是‘盟軍共同資產’了。咱們得趕在簽字前,把這些變成‘戰利品’。”
劉觀龍心領神會,眼裡閃過精光,手裡的筆記得飛快。“明白。那要是英國人問起來……”
“問?讓他們去問日本人。”王悅桐轉身回到座位上。“就說我們在搜查戰犯證據,暫時凍結。”
會議結束,第一軍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全速運轉。
這不是之前的陣地戰,這是一場百米衝刺。滿載士兵的卡車車隊在公路上狂飆,捲起漫天黃塵。坦克的履帶碾碎了瀝青路面,向著城市中心突進。
吉隆坡,英國人果然沒閒著。
情報參謀急匆匆跑進指揮部,手裡拿著份電文。“統帥,雷達發現不明機群。是從印度方向飛來的。看來英國人想空降。”
“想得美。”王悅桐看著雷達螢幕上那些閃爍的光點,那是幾架C-47運輸機。“他們這是想直接把人撒進城裡,造成既定事實,跟我們搶接收權。”
“要不要發警告?”參謀問。
“警告個屁。”王悅桐從煙盒裡抖出一支菸,點燃。“現在局勢這麼亂,誰知道那是哪家的飛機?萬一是日本人的神風特攻隊呢?萬一是日軍想空降破壞呢?”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傳令防空部隊。凡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明武裝人員,不管是白的還是黑的,一律按日軍傘兵處理。”
“打?”
“打。”王悅桐彈了彈菸灰。“把他們打下來。掉在地上的,繳械,關進戰俘營。等確認了身份,再發電報給蒙巴頓道歉,說是一場‘令人遺憾的誤會’。”
幾分鐘後,吉隆坡上空高炮轟鳴。
那些原本打算在皇宮草坪上降落的英軍傘兵,還沒來得及跳傘,就被密集的防空火力網逼得四散亂飛。兩架運輸機冒著黑煙迫降在城外稻田裡。剛爬出來的英軍特種兵,迎面就撞上了第一軍黑洞洞的槍口和鋥亮的刺刀。
“誤會!我是大英帝國……”
“少廢話!抱頭!蹲下!”中國士兵哪管你是誰,槍托直接砸過去。把這群平日裡趾高氣昂的英國佬捆成了粽子,扔上了運豬的卡車。
八月九日,長崎升起了第二朵蘑菇雲。
日本無條件投降進入倒計時。南洋各地的日軍徹底亂了套。指揮系統癱瘓,電臺裡全是互相矛盾的命令。
有的日軍部隊絕望了,軍官聚在掩體裡喝得爛醉,然後拉響手雷集體玉碎。有的部隊徹底放飛自我,衝進街道燒殺搶掠,想在臨死前最後瘋狂一把。
新加坡街頭,槍聲四起。
一隊日軍潰兵砸開了商店的大門,正要把裡面的貨物往外搬,順便拖拽著尖叫的婦女。
“噠噠噠!”
一陣密集的機槍聲掃過。那幾個日軍胸口爆出血花,栽倒在路邊。
一輛謝爾曼坦克轉過街角,炮口低垂。車頂的擴音器裡傳出陳猛那破鑼般的吼聲,用日語、華語和英語迴圈播放。
“所有日軍聽著!第一軍統帥部令!”
“放下武器!原地待命!這是你們活命的唯一機會!”
“敢亂動者,殺!敢搶劫者,殺!敢傷平民者,殺!”
三個“殺”字,殺氣騰騰,震懾住了整條街道。
那些還在猶豫的日軍士兵,看著那鋼鐵巨獸和後面跟進的殺氣騰騰的中國步兵,手裡的三八大蓋噹啷落地。他們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王悅桐坐在指揮部的沙發上,聽著窗外漸漸平息的槍聲。
劉觀龍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幾個沉甸甸的鐵盒子,臉上那種謹小慎微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統帥,發了!真發了!”劉觀龍把鐵盒子放在茶几上,開啟蓋子。金燦燦的光芒差點晃花了眼。
“橫濱正金銀行地下金庫,整整三噸黃金。還有兩億軍票的儲備金,雖然軍票要廢了,但裡面混著不少英鎊和美元。”劉觀龍手舞足蹈,那樣子像是個剛中了彩票的窮光蛋。“我都讓人裝車了,直接拉回檳城基地。”
“英國人那邊呢?”王悅桐拿起一塊金磚,掂了掂分量。很沉,那是權力的重量。
“蒙巴頓發來急電,抗議我們擊落他們的運輸機,還要我們解釋為甚麼扣押他們的傘兵。”劉觀龍嘿嘿一笑。“我讓秘書回電了,說我們正在核實身份,請他們耐心等待。另外,為了防止誤傷,建議英軍飛機暫時不要進入我方防空識別區。”
“做得好。”王悅桐放下金磚。
“還有,陳猛來電。吉隆坡、馬六甲、怡保,咱們的人都進去了。”劉觀龍翻開手裡的小本子。“市政廳掛了咱們的旗。警察局換了咱們的人。現在整個馬來半島的城市,都在咱們手裡攥著。”
王悅桐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第一軍控制區的紅色標記,已經連成了一片,覆蓋了整個馬來半島和蘇門答臘島東岸。
這不是甚麼盟軍的勝利,這是第一軍的勝利。
這是他王悅桐在這個亂世中,為自己,為這支軍隊,為這幾百萬華人打下的基業。
“日本投降簽字儀式定在哪?”王悅桐問。
“還在商量。美國人想在東京灣的軍艦上。”劉觀龍答道。
“那是美國人的事。”王悅桐拿起紅藍鉛筆,在新加坡的位置上畫了個圈。“告訴陳猛,把新加坡市政廳廣場給我騰出來。把那個甚麼萊佛士銅像給我推了。”
“咱們也要搞儀式?”
“不僅要搞,還要搞得風風光光。”王悅桐轉過身,背對著地圖,目光看向窗外那片在這個傍晚顯得格外血紅的殘陽。
“我要讓那個山下奉文,就在這廣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簽字。”
“那英國人……”
“這裡沒他們的座兒。”王悅桐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酒,遞給劉觀龍一杯。
“老劉,你看這天。”王悅桐指著窗外。
天邊烏雲散去,露出後面那深邃的夜空,幾顆星辰開始閃爍。
“舊時代翻篇了。”王悅桐舉起酒杯,在那玻璃碰撞的清脆聲響中,說出了那句定音的話。
“新時代,咱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