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懂了。
他不僅不生氣,反而認定這方案妙極了。
他要的是名聲和權力。
至於那些瑣碎的行政管理和治安維護。
那是麻煩事,甩給中國人正好。
“成交。”
史迪威拿起鋼筆,在那份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另外,我批准第一軍擴編。”
史迪威合上資料夾,心情大好。
“以後對外就叫‘東南亞盟軍先遣叢集’。”
“編制上,你可以再擴充兩個師。”
“謝將軍。”
王悅桐並未表現出過分激動,一切盡在掌握。
“不過,光有陸軍不夠。”
“我的海岸線太長,需要眼睛。”
“你要船?”
“船我有,但我需要雷達和聲吶。”
王悅桐說道。
“還有教官。”
“我的水兵都是旱鴨子,需要有人教他們怎麼玩高科技。”
“小事。”
史迪威大手一揮。
“尼米茲那邊有不少淘汰下來的裝置。”
“還有一批在珍珠港待命的教官。”
“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調撥給你。”
“多謝。”
……
晚宴設在宋卡最好的酒店。
水晶吊燈光芒璀璨。
長條桌上擺滿了從曼谷運來的海鮮和美酒。
王悅桐端起酒杯,站起身。
全場軍官肅靜。
“諸位。”
王悅桐的聲音洪亮,傳遍宴會廳。
“讓我們舉杯,敬史迪威將軍。”
他轉向史迪威,面露謙卑而崇敬的笑容。
“如果沒有將軍的高瞻遠矚。”
“沒有將軍在華盛頓為我們爭取的每一顆子彈。”
“每一滴油料。”
“就沒有第一軍今天的勝利。”
“史迪威將軍,是我們的領路人。”
“是亞洲戰場的燈塔!”
“敬將軍!”
“敬將軍!”
眾軍官齊聲高呼,聲浪震天。
史迪威滿面紅光,站起身舉杯回敬。
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讓他飄飄然。
他在重慶受了太多冷遇。
此刻在宋卡,才真正感覺到了作為一名統帥的尊嚴。
宴會結束,送走史迪威的專車。
夜風微涼,吹散了酒氣。
劉觀龍站在王悅桐身後。
看著那輛遠去的黑色轎車,推了推眼鏡。
“軍長,這招‘借殼上市’,玩得爐火純青啊。”
劉觀龍感嘆道。
“把咱們的私貨,全裝進史迪威這個大框裡。”
“以後英國人再想找茬,就得先過史迪威這一關。”
“這叫狐假虎威。”
王悅桐解開領口的扣子。
臉上的謙卑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換上了慣有的冷峻。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燃一支。
火光映照著他的眼瞳。
“老虎在前面吼,狐狸才能在後面安心吃肉。”
“史迪威想要名,我給他名。”
“他想要權,我給他權。”
王悅桐吐出一口煙霧,看著夜空中的繁星。
“只要他肯在檔案上簽字。”
“肯幫我們擋住來自倫敦和重慶的暗箭。”
“把他供在神壇上又何妨?”
“那擴編的事……”
劉觀龍問。
“馬上著手。”
王悅桐語調果斷。
“趁著批文還是熱乎的,把架子搭起來。”
“招兵、買馬、建廠。”
“等史迪威回過味來,或者華盛頓那邊變了風向。”
“咱們已經尾大不掉,誰也動不了了。”
“還有,那個雷達和聲吶。”
王悅桐轉過身,看著劉觀龍。
“教官來了之後,好吃好喝供著。”
“但核心技術,必須讓咱們的人學會。”
“學會了,就把教官送走。”
“明白。”
“走吧。”
王悅桐扔掉菸頭,用腳碾滅。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那個英國聯絡官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咱們得給他準備點‘驚喜’。”
兩人轉身走進夜色中的指揮部。
身後的宴會廳依舊燈火通明。
但那只是給外人看的浮華。
真正的博弈,永遠在陰影中進行。
宋卡指揮部的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
只透進幾縷斑駁的陽光。
吊扇在頭頂無精打采地旋轉。
攪動著滿屋沉悶的空氣。
桌案上,一張宣紙信箋攤開著。
上面是那熟悉的楷書,筆力遒勁。
透著絕對的威嚴。
那是來自重慶最高統帥的手令。
“王軍長,委座的字,您也看了。”
特使張道藩站在辦公桌前。
手裡捏著一方手帕,不停地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他身著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在這熱帶的暑氣裡顯得格格不入。
語氣雖極力保持著欽差大臣的矜持。
但在這間充滿硝煙味的辦公室裡。
底氣顯然不足。
“即刻交卸軍權,回渝述職。”
張道藩加重了語氣,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這是軍委會的死命令。”
“飛機就在跑道上等著,引擎都沒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