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機場,熱浪滾滾。
跑道被烈日烤得發燙。
空氣中瀰漫著瀝青和航空燃油的味道。
一架C-47運輸機在跑道盡頭壓低機頭。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隨後穩穩滑行,停在塔臺前方。
機身上噴塗的白色五角星徽章。
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光澤。
艙門開啟,旋梯放下。
約瑟夫·史迪威戴著標誌性的寬沿軍帽。
嘴裡叼著菸斗,邁步走出機艙。
這位以脾氣火爆著稱的美國將軍。
臉上掛著少見的疲憊。
華盛頓的政治扯皮、重慶方面的推諉。
倫敦方面的傲慢。
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當他的軍靴踏上地面的剎那,眉頭舒展了。
兩排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如標槍般矗立在跑道兩側。
清一色的美式M1加蘭德步槍。
刺刀雪亮,鋼盔擦得鋥亮。
這群士兵身板結實,全無普通國軍面黃肌瘦的模樣。
而是個個身形彪悍,軍服筆挺。
“敬禮!”
陳猛一聲暴喝,聲若洪鐘。
“譁!”
數百支步槍同時舉起,動作整齊劃一。
槍托撞擊手掌的聲音匯成一聲脆響。
王悅桐快步迎上前,軍姿標準。
向史迪威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美式軍禮。
“將軍,歡迎來到宋卡。”
史迪威回禮,目光掃過這支儀仗隊。
唇線舒展,眼底透出滿意。
這才是他想要的軍隊。
這才是美援應該裝備的模樣。
“王,你搞出的動靜不小。”
史迪威拿下菸斗,指了指周圍。
“倫敦那邊為了你的事,把我的電話都打爆了。”
“那是他們嫉妒。”
王悅桐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將軍,請檢閱您的部隊。”
史迪威邁步向前,剛走兩步,腳步頓住。
在他面前的檢閱通道上,並未鋪設紅地毯。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面顏色駁雜的旗幟。
那是日軍的聯隊旗、大隊旗。
甚至還有一面被燒了一半的旅團旗。
它們像破布一樣被隨意扔在地上。
鋪成了一條通往檢閱臺的路。
“這是……”
史迪威眼皮跳了一下。
“紅地毯太俗。”
王悅桐語調平淡,卻透著狠勁。
“踩著敵人的尊嚴走路,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周圍早已埋伏好的幾名西方記者。
這群記者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舉起了相機。
史迪威愣了半秒,隨即大笑。
那笑聲爽朗,透著解氣。
“說得好!”
他抬起那雙擦得鋥亮的馬靴。
重重地踩在那面日軍聯隊旗的旭日徽章上。
“咔嚓!咔嚓!”
鎂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連成一片。
這一幕被定格:
盟軍中國戰區參謀長史迪威。
正踩著象徵日本軍國主義榮耀的旗幟。
昂首闊步。
……
宋卡指揮部,會議室。
冷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室外的燥熱。
史迪威坐在主位上,煩躁地解開風紀扣。
“華盛頓那幫官僚,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
史迪威把菸斗磕在菸灰缸邊沿,發出篤篤聲響。
“他們只盯著歐洲,盯著希特勒。”
“根本沒人關心我們在亞洲的叢林裡吃土。”
“羅斯福身邊的人都在說,先歐後亞。”
他嘆了口氣,端起咖啡灌了一口。
“就連那個丘吉爾,也整天嚷嚷著要保衛印度。”
“實際上連一兵一卒都不肯出。”
王悅桐坐在對面,靜靜聽著。
史迪威的痛點在哪,他一清二楚。
這位將軍有才華,有野心。
但在政治上總是被邊緣化。
“將軍,華盛頓聽不到您的聲音。”
“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他們聽到。”
王悅桐從公文包裡掏出幾份報紙。
推到史迪威面前。
那是最新出版的《紐約時報》、《時代週刊》。
和《華盛頓郵報》。
史迪威疑惑地拿起最上面那份《紐約時報》。
頭版頭條,赫然印著一張他在緬甸前線視察的大幅照片。
標題用加粗黑體寫著:
《叢林之狐:史迪威將軍如何在東南亞重創日軍》。
他翻開《時代週刊》,封面人物竟然是他自己。
背景是燃燒的日軍坦克和歡呼的中國士兵。
配文是:《亞洲的希望,被遺忘的戰略天才》。
文章裡極盡溢美之詞。
將泰南戰役的勝利。
完全歸功於史迪威的“卓越指揮”和“大膽戰略”。
稱他是唯一能在這個泥潭裡揍扁日本人的盟軍將領。
“這……”
史迪威的手有些抖。
他看著那些文字,臉上表情精彩至極。
驚訝、困惑,隨後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這是怎麼回事?”
史迪威抬頭看著王悅桐。
“美國人民需要英雄。”
王悅桐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支菸。
“而您,就是那個英雄。”
“我動用了一些‘特別經費’。”
王悅桐直言不諱。
“在紐約和華盛頓找了幾家公關公司。”
“事實證明,只要故事講得好,沒人不喜歡勝利者。”
史迪威放下報紙。
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軍長。
他原以為王悅桐只是個會打仗的悍將。
沒想到對方連美國的輿論場都玩得轉。
“你這是在賄賂我?”
史迪威半開玩笑地問道。
“不,這是投資。”
王悅桐彈了彈菸灰。
“將軍,您現在的軍銜是中將。”
“但在我看來,這遠遠不夠。”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第一軍想要在東南亞站穩腳跟,光靠槍桿子不行。”
“我們需要一面大旗。”
“一面能讓英國人閉嘴,讓華盛頓掏錢的大旗。”
“您就是這面旗。”
“只有您晉升為四星上將,甚至五星上將。”
“成為盟軍亞洲戰區最高統帥,我們才有好日子過。”
史迪威沒說話。
他重新拿起菸斗,填裝菸絲。
動作很慢,正在思考。
“你想讓我當擋箭牌。”
史迪威劃燃火柴,用力吸了一口,煙霧繚繞。
“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王悅桐糾正道。
“您在華盛頓有了聲望。”
“就能拿到更多的物資、更好的裝備。”
“而這些東西到了我手裡,就能變成更多的勝利。”
“更多的勝利,又能把您捧得更高。”
“這是一個閉環。”
史迪威吐出菸圈,透過煙霧看著王悅桐。
這個提議太誘人了。
他在中國受夠了窩囊氣。
如果真能像麥克阿瑟那樣獨當一面……
“英國人不會答應的。”
史迪威指出關鍵。
“他們把東南亞視為禁臠。”
“那就讓他們沒法答應。”
王悅桐從公文包裡掏出另一份檔案。
“這是我草擬的《南洋安全白皮書》。”
史迪威接過檔案。
白皮書的核心內容很直接:
鑑於英國殖民當局的潰敗。
為了保障盟軍戰略物資供應。
建議在戰後由中美兩國共同管理東南亞安全事務。
“這……”
史迪威眼皮跳了跳。
“這是要徹底把英國人踢出局?”
“只要美國民意支援,丘吉爾也得閉嘴。”
王悅桐扯動嘴角。
“現在的美國納稅人。”
“可不想看到自己的錢被拿去幫英國人恢復殖民地。”
“他們更願意看到一個開放的、自由貿易的東南亞。”
“而這,正是您這位‘亞洲戰區最高統帥’將要帶來的。”
史迪威看著檔案,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地盤歸誰?”
“名義上,所有收復的領土,都掛在盟軍指揮部名下。”
王悅桐回答得滴水不漏。
“也就是掛在您的名下。”
“市政廳掛您的畫像,檔案蓋您的章。”
“但實際上……”
王悅桐指了指自己。
“由第一軍負責‘維持秩序’。”
掛羊頭,賣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