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指揮部，
原屬於日本駐軍司令的辦公室如今換了主人。
紅木辦公桌被擦得鋥亮，
上面擺著一瓶開了封的蘇格蘭威士忌，
琥珀色液體在水晶杯中輕輕晃盪。
旁邊是一盒古巴雪茄，
剪好的茄帽散落在菸灰缸旁。
傑克·貝爾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這位美聯社的王牌記者穿著一身皺巴巴的亞麻西裝，
手裡夾著雪茄，煙霧繚繞中，
那張典型的盎格魯-撒克遜面孔上，審視與傲慢毫不掩飾。
“王將軍，”
貝爾彈了彈菸灰，語氣漫不經心。
“倫敦方面現在的反應很激烈。”
“他們聲稱貴軍在泰南的行動是非法佔領，”
“是對盟國主權的侵犯。”
“甚至有議員在下議院提議，”
“要對這種‘軍閥行徑’進行制裁。”
他停頓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讓他眯起眼睛。
“作為媒體人，我很好奇，”
“您打算如何回應這些指控？”
“畢竟，美國民眾對於盟友之間的內訌可是很敏感的。”
王悅桐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
他沒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貝爾。
這洋鬼子在待價而沽。
所謂的“好奇”，
不過是想看看這邊的籌碼夠不夠重。
“陳猛。”
王悅桐輕喚一聲。
一直站在門口充當門神的陳猛大步走過來。
他手裡提著一隻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走到茶几旁，將皮箱重重放下。
“咔噠。”
金屬鎖釦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陳猛掀開箱蓋，將箱口轉向貝爾。
整整齊齊的綠色鈔票，
一捆捆碼在箱子裡，散發著油墨特有的香氣。
那是富蘭克林頭像的味道，
是這個世界上最通用的語言。
貝爾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定格，
視線被磁鐵吸住，落在那堆鈔票上挪不開。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是甚麼意思？”
貝爾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語氣裡的傲慢消退不少，
滿眼盡是壓抑不住的貪婪。
“美聯社在遠東的通訊線路一直不太好，”
“裝置也該換換了。”
王悅桐從桌後繞出來，
走到貝爾對面的沙發坐下，
隨手拿起那瓶威士忌，
給貝爾空了一半的杯子續滿。
“這是第一軍給美聯社的一點‘通訊贊助費’。”
王悅桐把酒瓶放下，
玻璃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
“當然，貝爾先生筆耕不輟，”
“為了報道真相不辭辛勞，”
“這裡面也有一部分是給您的‘潤筆費’。”
貝爾看著那箱錢，又看了看王悅桐。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生意人。
在戰地當記者，
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為的不就是這個？
但他還需要一個臺階。
“王將軍，您知道，”
“新聞自由是美國的立國之本。”
貝爾乾咳一聲，手卻不自覺地摸向了酒杯。
“我們不會因為金錢而歪曲事實。”
“事實？”
王悅桐笑了，笑意未達眼底。
“甚麼是事實？”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手指在馬來半島的位置重重一點。
“事實是，英國人在緬甸丟盔棄甲，”
“把幾萬噸物資留給日本人。”
“在馬來亞，十三萬英軍向三萬日軍投降，”
“把橡膠園和錫礦拱手讓人。”
王悅桐轉過身，直視貝爾。
“事實是，大英帝國的殖民統治已經腐朽透頂。”
“他們不僅無能，”
“還是阻礙‘自由貿易’的絆腳石。”
“美國現在的工業機器全速運轉，”
“需要橡膠，需要錫，需要石油。”
“而這些東西，以前都被英國人把持著，”
“價格由他們定，配額由他們給。”
王悅桐走到貝爾面前，俯下身，
雙手撐在膝蓋上，壓低聲音。
“貝爾先生，您覺得華盛頓的那些資本家，”
“是希望看到這些資源繼續掌握在那個暮氣沉沉的帝國手裡，”
“還是希望看到一個更開放、更願意合作的新秩序？”
貝爾沉默了。
他看著王悅桐，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
這番話切中了要害。
美國人早就對英國人的特惠制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