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萊佛士酒店。
這座曾經象徵大英帝國殖民輝煌的建築,如今掛滿了膏藥旗。
南方軍總司令部內,氣氛沉悶。
精美的波斯地毯上滿是碎瓷片,那是寺內壽一剛剛摔碎的茶杯。
“恥辱!這是大日本皇軍的恥辱!”
寺內壽一揮舞著指揮刀。
刀尖在空氣中劃出淒厲風聲,將一張巨幅東南亞地圖劈開一道口子。
裂口正好穿過曼谷的位置。
“中村明人那個蠢貨,手裡握著幾萬大軍。”
“竟然被一群從緬甸鑽出來的叫花子趕下了海!”
“連大米都被搶光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頰肌肉抽搐。
曼谷失守,意味著通往馬來亞的大門洞開。
更要命的是,那個叫王悅桐的中國將領。
竟然在曼谷搞起了甚麼“泛亞聯防”,還要發行貨幣。
這簡直是在挖大東亞共榮圈的祖墳。
“總司令官閣下。”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角落裡,一名身材魁梧的日軍中將走了出來。
他脖子粗短,光頭鋥亮。
眼神像是在叢林裡潛伏已久的野獸。
第25軍司令官,山下奉文。
“把第25軍交給我。”
山下奉文走到地圖前,無視寺內壽一的怒火。
伸手按在馬來半島那狹長的蜂腰處。
“我會北上,把那個狂妄的支那人腦袋擰下來。”
“給您當夜壺。”
寺內壽一盯著他。
“山下君,那是中國駐印軍,裝備了全套美械。”
“中村明人就是吃了輕敵的虧。”
“美械?”
山下奉文冷笑一聲,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英國人的裝備不好嗎?”
“珀西瓦爾的要塞不堅固嗎?”
“在馬來亞的叢林裡,坦克和大炮都是累贅。”
“只有武士道精神和刺刀,才是叢林的主宰。”
他猛地立正,軍靴後跟相撞,發出脆響。
“給我兩個師團,外加戰車第三師團。”
“一個月,我會重新把太陽旗插回曼谷皇宮。”
寺內壽一沉默片刻,將指揮刀插回刀鞘。
“好。第25軍即刻北上。”
“我要讓全世界看看,誰才是東南亞真正的主人。”
曼谷,第一軍前敵指揮部。
王悅桐正站在沙盤前,手裡捏著半截紅藍鉛筆。
通訊參謀快步走來,遞上一份加急電報。
“軍長,偵察營急電。”
“秦國棟在泰馬邊境發現異常。”
“念。”
“日軍第25軍主力已越過邊境線,沿泰南鐵路北上。”
“發現大量九七式中型坦克及卡車縱隊。”
“前鋒距離春蓬已不足兩百公里。”
指揮部內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人的名,樹的影。
山下奉文,“馬來之虎”。
橫掃馬來半島,逼降英軍十三萬人的戰績。
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
“來得好快。”
劉觀龍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
“軍長,咱們剛拿下曼谷,立足未穩。”
“是不是依託城市防禦?”
“曼谷水網密佈,利於防守。”
幾名參謀也紛紛附和。
“是啊軍長,日軍擅長叢林穿插。”
“如果在野外決戰,咱們容易被切斷後路。”
“曼谷有堅固建築,可以消耗他們的兵力。”
王悅桐沒說話,只是盯著沙盤。
他手裡的鉛筆在曼谷的位置點了點。
然後猛地向下一劃,停在了克拉地峽最窄處。
“守曼谷?那是等著捱打。”
王悅桐扔掉鉛筆,拍了拍手上的石墨粉。
“把戰火引到家裡來,那是敗家子乾的事。”
“剛發的軍票,剛聚起來的民心,一打仗全完了。”
他指著克拉地峽那細長的地形。
“看這裡。”
“克拉地峽,最窄處只有幾十公里。”
“東邊是海,西邊也是海。”
“中間是綿延的山脈和叢林。”
王悅桐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將。
“這就是個天然的口袋。”
“山下奉文想北上,就必須從這個口袋裡鑽過去。”
“別無他路。”
“在這裡打?”
陳猛湊過來,看著那狹窄的地形,眼睛亮了。
“軍長,這地方好啊。”
“咱們把口子一堵,那就是關門打狗。”
“他的叢林穿插戰術,在這兒根本施展不開。”
“兩邊都是海,他能穿插到哪去?餵魚嗎?”
“沒錯。”
王悅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就在這兒決戰。”
“我要把山下奉文堵在半島上,讓他進退兩難。”
“陳猛。”
“到!”
“裝甲師全員出動,帶上所有的謝爾曼。”
“還有剛修好的那幾輛噴火坦克。”
“給我頂到春蓬一線。”
“記住,別急著進攻,把陣地給我扎硬了。”
“我要讓日本人的坦克撞得頭破血流。”
“是!早就想會會這隻老虎了。”
陳猛咧嘴一笑,殺氣騰騰。
“看看是他的牙硬,還是老子的履帶硬。”
“空軍那邊聯絡了嗎?”
王悅桐轉頭問劉觀龍。
“聯絡了。”
“陳納德將軍答應,第14航空隊會全力配合。”
“轟炸機群已經起飛,目標是日軍後方的鐵路和橋樑。”
“很好。”
王悅桐抓起軍帽戴上。
“傳令全軍,拔營南下。”
“曼谷只留憲兵隊維持秩序。”
“這一仗,我要打出未來五十年的和平。”
就在這時,通訊兵又送來一份電報。
“軍長,史迪威將軍急電。”
王悅桐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史迪威在電報里語氣焦急。
警告王悅桐不要輕視山下奉文。
說此人戰術詭詐,擅長利用地形。
英軍就是吃了大虧。
建議王悅桐穩紮穩打,不要冒進。
“老頭子還是這麼囉嗦。”
王悅桐把電報遞給劉觀龍,嘴角掛著冷笑。
“回電:山下奉文在叢林裡是老虎,那是以前。”
“現在,出了叢林,在我面前,他就是隻病貓。”
“告訴史迪威,時代變了。”
“這次,我要用鋼鐵洪流教教日本人。”
“甚麼叫現代戰爭。”
當晚,曼谷通往南方的公路上。
車燈連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謝爾曼坦克的履帶碾碎了夜色。
卡車引擎的轟鳴聲震動大地。
沿途的景象令人動容。
原本應該躲避戰火的泰國百姓,此刻卻紛紛湧上路邊。
他們手裡提著籃子。
裡面裝著椰子、香蕉,還有剛做好的糯米飯。
“長官,喝口水吧!”
一名泰國老漢舉著一個開了口的椰子。
遞給路過的吉普車司機。
“打鬼子!幫我們打鬼子!”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扛著成箱的彈藥。
幫著推陷在泥坑裡的卡車。
王悅桐坐在指揮車裡,看著窗外這一幕。
這就是民心。
那兩萬噸大米,換來的不僅僅是肚子飽。
更是這支軍隊在這片土地上的合法性。
“軍長,這陣仗,比咱們在國內的時候還熱鬧。”
警衛員感嘆道。
“因為他們知道,咱們贏了,他們才有飯吃。”
王悅桐點燃一支菸,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要是日本人回來了,他們連命都沒了。”
與此同時,泰馬邊境。
日軍第25軍的行軍佇列同樣龐大。
但與中國軍隊不同,日軍的隊伍裡充滿了肅殺和傲慢。
士兵們揹著沉重的背囊。
在悶熱的雨林公路上默默行軍。
山下奉文坐在一輛敞篷指揮車上。
膝蓋上橫放著那把祖傳的武士刀。
他正用一塊潔白的綢布,仔細擦拭著刀身。
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司令官閣下,前方偵察兵報告。”
“支那軍主力正在南下。”
“似乎想在克拉地峽阻擊我們。”
參謀長彙報道。
“阻擊?”
山下奉文停下擦拭的動作,對著刀刃吹了口氣。
“愚蠢。”
“他們以為憑藉幾輛美國人的坦克就能擋住皇軍的步伐?”
他收刀入鞘,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支那軍隊根本不懂熱帶作戰。”
“這種天氣,這種地形,他們的坦克就是鐵棺材。”
“一旦陷入泥沼,就是我們的活靶子。”
山下奉文站起身,望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叢林。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我要在他們立足未穩之前,沖垮他們的防線。”
“我要在曼谷吃早飯。”
兩支大軍,如同兩列高速行駛的列車。
在狹長的馬來半島上相向而行。
空氣中瀰漫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海風吹過椰林,發出沙沙聲響。
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
王悅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腦海裡,那張狹長的半島地圖清晰可見。
每一個高地,每一條河流,都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場仗,不僅是軍事上的碰撞。
更是兩種戰爭理念的對決。
“軍長,前面就是春蓬了。”
陳猛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秦國棟那小子說,鬼子的前鋒已經到了五十公里外。”
王悅桐睜開眼,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四點。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停車。”
車隊緩緩停下。
王悅桐推開車門,跳下車。
腳下的土地溼潤鬆軟。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混雜著海腥味和爛樹葉的味道。
“命令部隊展開。”
王悅桐語氣平靜而堅定。
“就在這兒,給山下奉文準備一份見面禮。”
“把所有的炮口都給我抬起來。”
“天亮之前,我要聽到炮響。”
遠處,隱約傳來了履帶碾壓地面的震動聲。
那是日軍的戰車部隊。
碰撞,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