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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死亡行軍,熱帶病的詛咒

2026-01-25 作者:雨天愉悅

悶熱潮溼的空氣像是一床浸了水的厚棉被。

捂得人透不過氣。

叢林公路上,

原本如長龍般蜿蜒行進的車隊突然停滯。

引擎沉悶的運轉聲中,

夾雜著幾聲痛苦幹嘔。

王悅桐推開車門,軍靴踩進爛泥地裡。

前方那輛運兵車旁,

幾名士兵正扶著車輪,

腰彎成了蝦米,劇烈嘔吐。

吐出來的全是黃水,

混著沒消化的乾糧殘渣。

他們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整個人都在打擺子,連站都站不穩。

“怎麼回事?”

王悅桐大步走過去,

伸手去摸一名士兵的額頭。

滾燙。

那熱度順著指尖傳來,燙得人心驚。

“軍長……”

士兵想敬禮,

手抬到一半就軟軟垂了下去,

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泥水裡。

“擔架!衛生員!”

王悅桐吼了一聲,

把那士兵架起來,拖到路邊樹蔭下。

李嵐揹著藥箱從後面跑上來,

白大褂上全是泥點子,

頭髮也被汗水浸透,貼在臉頰上。

她看了一眼那名昏迷計程車兵,

翻開眼皮瞧了瞧,臉色變得煞白。

“是瘧疾。”

李嵐聲音發顫,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惡性瘧疾。”

“多少人?”

王悅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剛統計上來,各團都有。”

李嵐翻開手裡的記錄本,指尖都在抖。

“大概兩千人。”

“而且……人數還在增加。”

“這片叢林蚊子太毒,”

“咱們的防蚊油根本不管用。”

兩千人。

這不是個數字,是兩個團的兵力。

還沒看見山下奉文的影子,

先被這看不見的蟲子放倒了兩千號弟兄。

王悅桐看著路邊那些躺倒一片、

呻吟不斷的年輕面孔。

他們扛過了緬甸的槍林彈雨,

熬過了野人山的瘴氣,

現在卻要折在這不起眼的蚊子手裡?

“停車。全軍停止前進。”

王悅桐當機立斷,轉身對通訊兵下令。

“就地紮營。把所有病號集中隔離。”

“工兵營去清理水源,”

“我要看到流動的水,乾淨的水。”

“告訴炊事班,”

“誰敢給弟兄們喝一口生水,老子斃了他。”

“還有,把庫存的滴滴涕全拿出來,給我噴。”

“營地周圍五百米,”

“連只螞蟻都別給我留下。”

“軍長,藥不夠了。”

李嵐紅著眼圈,

把空蕩蕩的藥箱展示給王悅桐看。

“奎寧昨天就用光了。”

“現在只有阿司匹林,只能退燒,治不了本。”

“再沒有特效藥,這些人……會死。”

她是個醫生,見慣了生死。

但這會兒看著這麼多年輕生命在手裡流逝,

卻無能為力,

那種無力感讓她幾近崩潰。

王悅桐看著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伸手在她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別哭。眼淚救不了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想抽一根,

卻發現煙盒已經被汗水浸透,軟塌塌的。

他把煙盒揉成一團,扔進草叢。

“藥的事,我來解決。你只管治病。”

回到臨時指揮部,

王悅桐抓起步話機,接通了史迪威的頻道。

“我是王悅桐。”

“我要奎寧。現在,立刻,馬上。”

電波那頭傳來史迪威有些遲疑的聲音:

“王,運輸機隊正在支援英帕爾前線,”

“調動需要時間。”

“而且華盛頓方面對於物資分配有嚴格流程……”

“去他媽的流程!”

王悅桐對著話筒咆哮,

唾沫星子噴在黑色的膠木上。

“我計程車兵在死人!”

“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該死的蚊子手裡!”

“史迪威,你聽著,”

“如果明天早上我看不到藥品空投,”

“我就下令部隊撤回曼谷。”

“這馬來亞,你自己去打!”

“這太平洋,你自己去守!”

對面沉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史迪威妥協的聲音:

“明白了。六小時內,”

“運輸機會到達你部上空。上帝保佑你們。”

結束通話電話,王悅桐並沒有鬆氣。

美國人的飛機就算飛得再快,也得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裡,高燒能把人的腦子燒壞。

“劉觀龍!”

“到!”

“去找克欽營和自由泰的人。”

“問問當地嚮導,這林子裡有沒有甚麼土方子。”

“我就不信,本地人離了洋藥就活不了。”

沒過多久,營地裡架起了幾十口大鐵鍋。

濃烈的草藥味瀰漫開來,

蓋過了腐爛的樹葉味。

那是克欽族嚮導找來的金雞納樹皮,

和幾種不知名的草根,熬出來的黑湯。

王悅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

走進病號帳篷。

帳篷裡悶熱難當,

充斥著汗臭味和嘔吐物的酸臭味。

角落裡,

那個之前暈倒的小戰士正縮在毯子裡瑟瑟發抖,

嘴唇紫得嚇人,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王悅桐走過去,把藥碗放在地上,

伸手把小戰士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來,張嘴。”

小戰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到是軍長,掙扎著想動,

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軍長……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個屁。”

王悅桐舀起一勺藥湯,

吹了吹熱氣,送到他嘴邊。

“閻王爺那兒我沒簽字,誰敢收你?”

苦澀藥湯順著嘴角流進去。

小戰士嗆了一下,又咳出幾口。

“喝下去。”

王悅桐耐心地擦掉他嘴角的藥漬。

“喝了這碗藥,睡一覺就好。”

“咱們還要去新加坡,還要去看海。”

“聽說那邊的海比梭桃邑還藍,沙灘是白的。”

“到時候,我準你三天假,去海里遊個夠。”

小戰士眼裡有了點光彩,勉強吞嚥著藥汁。

“真……真的?”

“軍中無戲言。”

王悅桐握住他那隻滾燙的手,掌心粗糙有力。

“挺住。別給第一軍丟人。”

喂完藥,王悅桐走出帳篷,

正好撞見陳猛押著幾個垂頭喪氣計程車兵走過來。

“軍長!這幾個兔崽子!”

陳猛氣得臉紅脖子粗,

一腳踹在最前面那個士兵的屁股上。

“剛才趁人不注意,跑到河邊喝生水!”

“我說了多少遍,生水有蟲,喝了要命!”

“他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那幾個士兵跪在地上,嚇得不敢抬頭。

“按軍法,違抗軍令者,斬!”

陳猛拔出腰間的手槍,咔嚓上膛。

“老子今天非斃了這幾個不長記性的東西,”

“給全軍提個醒!”

“慢著。”

王悅桐抬手按住陳猛的槍口。

“軍長!這時候不嚴明軍紀,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們是渴急了。”

王悅桐看著那幾個嘴唇乾裂起皮計程車兵。

這種鬼天氣,行軍半天不喝水,

人確實受不了。

“罪不至死。”

他走到那幾名士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想喝水?”

幾人拼命點頭,又拼命搖頭。

“把他們關起來。”

王悅桐指了指旁邊的一輛空卡車。

“關禁閉。三天不許吃飯,只許喝開水。”

“讓他們喝個夠。”

“誰要是再敢碰生水,”

“就不用陳師長動手,自己跳河裡喂鱷魚。”

陳猛愣了一下,收起槍,

狠狠瞪了那幾人一眼:

“還不謝軍長不殺之恩!滾去車上待著!”

傍晚時分,天空中傳來沉悶的嗡嗡聲。

幾架C-47運輸機穿破雲層,低空掠過樹梢。

機腹艙門開啟,朵朵潔白的傘花在空中綻放。

掛在降落傘下面的,

是漆著紅十字的急救藥品箱。

“來了!來了!”

營地裡爆發出歡呼聲。

那些還能動彈計程車兵,

甚至連病號都掙扎著爬起來,

仰頭看著那些緩緩飄落的白色希望。

李嵐站在帳篷外,看著那些箱子落地,

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這次不是急的,是高興的。

有了奎寧,有了青黴素,再加上土方草藥,

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

兩天後,大部分輕症士兵燒退了,

臉上有了血色。

重症的也穩住了病情,不再有生命危險。

隊伍重新恢復了生氣。

擦槍的擦槍,整理裝備的整理裝備。

情報參謀拿著一份截獲的日軍電文跑過來,

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神色。

“軍長,日軍第25軍發給南方軍總部的電報。”

“念。”

“‘支那軍受困於熱帶瘟疫,停滯不前。’”

“‘此乃天照大神庇佑,皇軍必勝。’”

王悅桐聽完,冷笑一聲。

他把那張電文折起來,

塞進上衣口袋,輕輕拍了拍。

“天照大神?”

他嗤笑一聲,轉頭看向正在整隊的陳猛。

“告訴弟兄們,咱們歇夠了。”

“既然山下奉文覺得咱們動不了,”

“那咱們就跑快點,給他個驚喜。”

“傳令下去,全軍拔營!”

王悅桐翻身跳上吉普車,大手一揮。

“把這兩天耽誤的路程,都給我搶回來!”

“目標春蓬,全速前進!”

引擎轟鳴聲再次響徹叢林,驚起無數飛鳥。

車輪滾滾,碾碎了泥濘,

也碾碎了日軍那所謂的“神佑”幻想。

這支剛剛戰勝了瘟疫的軍隊,

帶著比之前更兇狠的煞氣,撲向南方。

春蓬府以北,

熱浪在紅土路面上蒸騰,空氣扭曲變形。

第一師前鋒營的弟兄們正揮汗如雨。

工兵鏟砸在堅硬的紅土地上,火星四濺。

戰壕剛剛挖出個雛形,

甚至還沒來得及鋪設防炮洞的圓木。

“動作快點!鬼子的坦克不等人!”

營長光著膀子,

脖子上搭著條髒兮兮的毛巾,

在陣地上來回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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