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履帶碾碎了泥濘,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三十輛謝爾曼坦克排成楔形陣列,以此為鋒矢,後面跟著數十輛滿載步兵的卡車,向著還在燃燒的日軍陣地衝去。
火焰尚未完全熄滅,熱浪撲面而來。
坦克衝過第一道防線時,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大部分日軍已經被燒死,或者因為缺氧而窒息。倖存下來的少數人,也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破了膽,滿臉漆黑地在戰壕裡瑟瑟發抖。
“噠噠噠——”
坦克上的步兵扣動扳機,湯姆森衝鋒槍密集的彈雨掃過戰壕邊緣,將那些試圖探頭的日軍壓了回去。
“注意!兩點鐘方向!鬼子敢死隊!”
坦克通訊頻道里傳來驚呼。
在第二道防線後方,幾十名日軍士兵嚎叫著衝了出來。他們身上綁滿了炸藥包,手裡拿著簡陋的反坦克刺雷——那是一根長竹竿,頂端綁著錐形裝藥。
他們試圖用這種原始的方式,阻擋鋼鐵洪流的推進。
“找死。”
陳猛冷哼一聲,拍了拍炮塔上的機槍手。
M2重機槍沉悶的吼叫聲響起。12.7毫米口徑的子彈擁有恐怖的動能,打在人體上就是斷肢碎肉。
那些日軍敢死隊員還沒衝到坦克跟前,就被金屬風暴撕成了碎片。有的炸藥包被子彈擊中,在人群中殉爆,將周圍的同伴一起炸飛。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日軍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他們的37毫米戰防炮打在謝爾曼的正面裝甲上,只能崩掉一塊油漆。而謝爾曼的75毫米主炮,每一發高爆彈都能掀翻一個機槍火力點。
“撞過去!”
一輛謝爾曼坦克面對前方尚未完全燒燬的木質拒馬,駕駛員猛踩油門。幾十噸重的鋼鐵怪獸直接碾壓而過,木屑紛飛。
僅僅半天時間。
同古堅固的北大門,就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王悅桐的指揮車緊隨其後,駛入了這片剛剛經歷過火與血洗禮的土地。路邊到處是燒焦的屍體和扭曲的武器殘骸。
步話機裡傳來各營連的報告聲,嘈雜而興奮。
“一營突破第二道防線!”
“二營控制了火車站!”
“三營正在向南追擊!”
王悅桐拿起話筒,聲音冷靜得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各單位注意,我是王悅桐。”
“不要理會那些潰散的小股敵人。不要進城搜尋殘敵。不要為了抓俘虜浪費時間。”
“我們的目標是南方。”
“只管向前,把他們的建制衝散,把他們的指揮系統衝爛。”
“讓他們跑。讓他們往叢林裡跑。那裡沒有補給,沒有醫藥,叢林裡的螞蝗和瘧疾會替我們解決他們。”
命令透過無線電波傳達到每一輛坦克,每一個班排。
原本準備停下來清掃戰場的部隊,立刻重新集結,沿著公路繼續向南狂飆。
日軍第28軍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指揮官原本指望能守住三天,為仰光的撤退爭取時間。但他沒想到,中國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沒有漫長的炮火準備,沒有反覆的拉鋸戰,直接就是空中火攻加上裝甲突擊。
這種打法,完全超出了日軍的認知範疇。
殘兵敗將丟棄了重武器,像受驚的野獸一樣鑽進道路兩旁的密林。他們看著公路上那條滾滾向南的鋼鐵長龍,眼中充滿了絕望。
“工兵營!”
王悅桐的車停在那道巨大的反坦克壕前。雖然坦克已經繞過去了,但後續的卡車車隊還被擋在這裡。
“在!”工兵營長滿臉黑灰地跑過來。
“把這溝給我填了。”王悅桐指著深溝,“把剛才炸燬的日軍碉堡廢墟推下去,把路邊的樹砍了填進去。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兩個小時內,我要讓卡車車隊透過。”
“師長,兩個小時太緊了……”
“那就一個小時。”王悅桐看著他,“前面的坦克需要油料和彈藥。如果卡車過不去,坦克的油燒光了就是廢鐵。到時候鬼子反撲,你拿腦袋去頂?”
“是!保證完成任務!”工兵營長咬牙吼道,轉身招呼手下,“都他孃的別愣著!推土機上!沒有推土機的用手刨!快!”
暮色降臨時,同古戰役已經結束。
這不僅是一場攻堅戰的勝利,更意味著通往仰光的鐵路大動脈被徹底打通。第一軍的工兵們正沿著鐵路線,瘋狂地搶修被日軍破壞的路段,以便讓裝載著重炮和補給的列車能夠跟上進攻的步伐。
王悅桐坐在指揮車裡,藉著昏暗的燈光看著地圖。
通訊參謀遞過來一份電報。
“師長,史迪威將軍發來的急電。”
王悅桐接過電報紙。上面的措辭充滿了美式的驚歎和不可思議。
“致王將軍:盟軍偵察機報告,你部已突破同古?上帝啊,你們是飛過去的嗎?請確認座標。另,務必注意側翼安全,切勿孤軍深入。”
王悅桐看著電報,嘴角扯動了一下。
他拿起筆,在電報紙背面寫下回復。
“回電。”
通訊參謀連忙開啟記錄本。
“致史迪威將軍:座標無誤。同古已在我腳下。日軍防線如紙糊一般,已被我軍裝甲履帶碾碎。側翼安全無虞,因為敵人正在忙著逃命。”
他停頓了一下,把筆扔在桌上。
“最後加一句。”
“我在仰光找好咖啡館等你。記得帶上你的好酒。”
“發出去。”
“是!”
王悅桐推開車門,走出充滿機油味的指揮車。夜風帶著涼意吹來,驅散了些許硝煙味。
他看向南方。
那裡是仰光。
那裡是大海。
“陳猛。”
“到!”
“通知部隊,今晚不宿營。輪流駕駛,人歇車不歇。”
“我們要趕在日本人醒過味來之前,把刺刀頂在他們的喉嚨上。”
“明白!”
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徹夜空。無數車燈匯聚成一條光河,沿著緬甸中部的平原公路,向著最後的終點奔湧而去。
沒有任何力量能讓這股洪流停下。
直到看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