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王悅桐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到偵察營。
“王大炮,我給你一個新任務。”
作戰室裡的空氣還殘留著剛才會議的熾熱。
將領們剛剛被點燃的戰意尚未平息,又被這通電話吊起了心絃。
“日本人想玩捉迷藏。”
“我們就把他們的藏身之處變成墳場。”
“我要你把偵察營所有的精銳都撒出去。”
“像篦子一樣給我梳理密支那周圍三百里的山區。”
“我不要可能,不要大概。”
“我要確切知道每一支鬼子小部隊的位置、人數、裝備和行進方向。”
“他們不是要穿插嗎。”
“我就讓他們在叢林裡,每走一步都感覺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明白!”
王大炮的回答簡短有力。
結束通話電話。
王悅桐轉向肅立的將領們。
作戰室的門被警衛從外面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現在,我宣佈。”
“密支那從這一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他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平穩,卻壓得人不敢反駁。
“所有部隊取消休假,全員返回各自戰位。”
“傳我的命令。”
“兩個小時內,我要在密支那城內城外,看到第一批工事的雛形。”
命令下達,將領們沒有提問,只有行動。
他們快步走出作戰室,每個人的腳步都帶著風。
戰爭的齒輪開始轉動,發出沉重的聲響。
王悅桐沒有停歇。
他帶著陳猛、周浩和劉觀龍,直接驅車前往設在城中心鐘樓的臨時城防指揮部。
這裡原本是英國人修建的城市地標,此刻已經變成戰爭的中樞。
巨大的緬北地圖鋪滿了整面牆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
“日本人賭我們來不及反應。”
“賭雨季是他們的朋友。”
王悅桐用指揮棒敲了敲地圖上的密支那。
“他們想用無數把小刀,從四面八方捅進我們的軟肋。”
“那我們就乾脆不要軟肋。”
他轉向周浩:
“周浩,你是工程專家,我給你個題目。”
“我要你把密支那變成一座鋼鐵堡壘。”
“一座能自己流血、自己還擊的活要塞。”
“我要它成為鬼子啃不動的鐵核桃。”
“讓他們每一顆牙都崩碎在這裡。”
周浩扶了扶眼鏡,走上前:
“師長,請指示具體要求。”
“要求很簡單,就是不計成本,不惜代價。”
王悅桐的指揮棒在地圖上劃出三個同心圓。
“第一道防線,在城外五公里。”
“依託現有地形,構建以外圍支撐點和雷區為主的預警防禦帶。”
“克欽人的山地部隊是這道防線的主力。”
“他們的任務不是死守,是襲擾、遲滯。”
“用陷阱和冷槍告訴日本人,他們已經進入了我們的獵場。”
“第二道防線,是環城主防禦陣地。”
“我要你利用我們所有的工程機械,挖出能跑卡車的反坦克壕。”
“我要永備的鋼筋混凝土地堡。”
“火力點要交叉、要成體系。”
“戰壕不能是直線,要建成環形和鋸齒形。”
“任何一點被突破,都能從兩個以上的方向進行側擊。”
“戰壕之間要有交通壕連線,確保兵力可以快速機動。”
“第三道,也是最後一道,就是城內。”
“把整個密支那當成巷戰的棋盤。”
“每一棟堅固的建築都是支撐點。”
“每一條街道都是預設的射擊場。”
“把樓與樓之間打通,把下水道改造成兵力通道。”
“日本人以為衝進城就贏了。”
“我要讓他們發現,他們只是從一個大絞肉機,跳進了無數個小絞肉機裡。”
周浩聽得兩眼放光,他迅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補充道:
“師長,我建議徵用城內所有日軍戰俘和一部分克欽勞工。”
“三班倒,晝夜施工。”
“另外,鐵路線上廢棄的鋼軌是極好的築城材料。”
“可以用來加固核心工事的頂蓋。”
“準了。”
王悅桐點頭。
“這件事你全權負責,需要甚麼資源,直接找劉觀龍。”
“我只有一個要求,速度。”
他又看向陳猛:
“軍法處的工作重心要調整。”
“從現在開始,任何在工事修築中偷懶怠工、消極避戰的。”
“不論是誰,先關起來再說。”
“戰時紀律,必須用最嚴厲的手段來保證。”
“你的人要巡視所有防線,確保我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
陳猛沒有多餘的話,只吐出兩個字:
“是。”
最後,王悅桐的目光落在劉觀龍身上:
“觀龍,後勤是這場仗的命脈。”
“日本人賭我們後勤跟不上,我們就讓他們看看甚麼叫現代化後勤。”
“你馬上去找史迪威的聯絡官。”
“告訴他,‘櫻花作戰’不是衝著我王悅桐來的。”
“是衝著整個盟軍在緬甸的戰略來的。”
“密支那要是丟了,他們蘭姆伽的練兵場就成了前線。”
“我這裡需要雙倍的彈藥,特別是炮彈和手榴彈。”
“需要足夠支撐兩個月的口糧。”
“還有大量的鐵絲網、水泥和醫療用品。”
劉觀龍面露難色:
“師長,美國人那邊批覆流程很慢。”
“雙倍的量,他們恐怕……”
“沒有恐怕。”
王悅桐打斷他。
“你告訴約翰遜,這是他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
“我不是在請求,我是在要求。”
“這一仗打贏了,他就是促成勝利的功臣。”
“打輸了,他就是史迪威面前的廢物。”
“另外,告訴他,我繳獲了日軍的作戰計劃,可以作為交換。”
“讓他自己掂量。”
“我明白了。”
劉觀龍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
命令如水銀瀉地,從鐘樓指揮部流向城市的每個角落。
整個密支那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周浩帶著他的工程兵,還有大批頭戴鋼盔的日軍戰俘,在泥濘的土地上揮汗如雨。
戰俘們麻木地揮動著工具,看著那些複雜的工事圖紙。
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技術人員特有的敬畏。
挖掘機的轟鳴聲、打樁機的撞擊聲、勞工的號子聲,晝夜不息。
匯成了戰爭來臨前最激昂的交響。
一層層的鐵絲網被拉開,形成了致命的障礙。
精心計算過的雷區被悄悄佈置在日軍最可能透過的路徑上。
一座座永備火力點拔地而起。
黑洞洞的射擊孔指向不同的方向,構成綿密而無死角的火網。
王悅桐親自來到炮兵陣地。
這裡集結了全軍所有美式105毫米榴彈炮、75毫米山炮。
以及繳獲的日式山炮和迫擊炮。
“我不要你們自由射擊。”
他對炮兵指揮官們說。
“我要的是精確打擊。”
“把地圖上每一個區域都進行編號,計算好所有射擊諸元。”
“我要做到,當前方任何一個觀察哨報出座標。”
“你們的炮彈能在三十秒內覆蓋那片區域。”
“我們的炮火,就是懸在鬼子頭頂的催命劍。”
軍官學校的學員們也接到了命令。
他們提前畢業,被授予少尉軍銜,直接下派到基層連隊。
李衛國,那個曾經在沙盤推演上被王大炮問得啞口無言的年輕人。
此刻正帶著一個排計程車兵,在一個關鍵的街口構築防禦工事。
他用學校裡學到的理論,指揮老兵們如何利用地形設定交叉火力。
如何佈置詭雷。
起初老兵們還有些不以為然。
但當李衛國精確地計算出對面建築二樓窗戶的射擊死角。
並指揮他們在那裡設定了一處隱蔽的機槍陣地後。
老兵們看他的眼神變了。
衛生院裡,李嵐也忙得腳不沾地。
她指揮著護士和衛生兵,將一座廢棄的倉庫改造成擁有數百張床位的野戰醫院。
藥品、血漿、手術器械被分門別類,整齊碼放。
“師長要求,每個營區都要設立自己的急救站。”
李嵐對她的助手們說。
“我們要把救治的第一線,推到離戰場最近的地方。”
“我需要每個衛生兵都熟練掌握止血、包紮、固定和初步清創。”
“我們多爭取一分鐘,就可能從死神手裡多搶回一個弟兄的命。”
城市裡的氣氛緊張,卻不混亂。
每個士兵,每個軍官,每個後勤人員,都在自己的崗位上高速運轉。
老兵們不再藏私。
他們向新兵講解著如何在房屋間穿梭,如何聽聲辨別炮彈的落點。
那些剛剛還被視為外人的克欽士兵,此刻成了最好的叢林嚮導。
他們帶著偵察兵,在城外的密林中悄無聲息地佈下致命的竹籤陷阱。
黃昏時分,王悅桐獨自一人登上了鐘樓的頂端。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正在飛速變化的城市。
夕陽的餘暉給這座戰爭機器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外殼。
他能看到,環城的反坦克壕已經初具規模,宛如一道深刻的傷疤。
他能看到,無數士兵如同工蟻,在蛛網般的戰壕裡穿梭。
遠處的炮兵陣地上,炮衣被揭開,黑色的炮口昂然指向天空。
這裡不再是那個龍蛇混雜的邊境小城。
它正在變成他的作品,一座準備吞噬一切來犯之敵的鋼鐵堡壘。
他拿起望遠鏡,望向南方,那裡的叢林深處,敵人正在逼近。
他放下望遠鏡,拿起身邊一部連線到全城有線廣播系統的電話。
“我是王悅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