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市谷臺,參謀本部。
空氣裡滿是壓抑的氣息。
連窗外蟬鳴都透著煩躁。
英帕爾的慘敗。
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在帝國陸軍的肌體上潰爛流膿。
牟田口廉也中將已經被撤職。
這個曾經叫囂著要在英帕爾舉行“成吉思汗”盛宴的狂人。
如今成了帝國的恥辱。
但他的失敗。
並未澆滅南方軍總司令部對“支那軍”的仇恨之火。
“密支那必須奪回來。”
南方軍總司令寺內壽一元帥的電報。
措辭前所未有的嚴厲。
“支那軍在緬北的崛起。”
“已成為帝國在整個東南亞戰場的最大威脅。”
“若放任其坐大。”
“蘭姆伽的練兵場將源源不斷地輸送來武裝到牙齒的敵人。”
“屆時,整個緬甸。”
“乃至泰國、馬來亞。”
“都將暴露在盟軍的兵鋒之下。”
電報被擺在新任第33軍司令官本多政材中將的面前。
他與他的前任牟田口廉也完全不同。
本多政材身材不高,神情沉靜。
沒有那種標誌性的狂熱。
他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將領。
參與過諾門罕的戰鬥。
深知後勤與協同對於現代戰爭的重要性。
他仔細研究了英帕爾戰役的每一份報告。
牟田口的失敗在他看來,是必然的。
“精神力無法填飽士兵的肚子,也無法變成子彈。”
本多政材在作戰會議上對他的參謀們說道。
“牟田口君的錯誤。”
“在於他將希望寄託於虛無縹緲的武士道精神。”
“卻忽視了戰爭最根本的法則——補給。”
“他指望士兵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翻越雨林的群山。”
“這是愚蠢,不是勇敢。”
會議室裡。
第18師團的殘部軍官們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
他們是英帕爾慘敗的親歷者。
知道司令官閣下所言非虛。
“現在。”
“這支盤踞在密支那的王悅桐部。”
“比英帕爾的英印軍更難對付。”
本多政材走到地圖前。
手指點在密支那的位置。
“他們有美國人最精良的裝備。”
“有充足的補給。”
“更可怕的是,他們有一個狡猾的指揮官。”
“根據情報。”
“此人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就將數萬名來自中國各地的烏合之眾。”
“整合成了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這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但他們也有弱點。”
“他們太驕傲了,擴張得太快了。”
“一支剛剛完成整肅的軍隊。”
“內部必然存在著我們看不見的裂痕。”
“而且,他們以為我們會像牟田口君一樣。”
“從正面發動強攻。”
“他們錯了。”
參謀本部已經授權發動一場規模空前的反攻。
作戰代號被定為“櫻花作戰”。
這名字帶著決絕的美感。
也預示著一場不計代價的豪賭。
為了這次作戰。
日軍幾乎抽空了泰國和馬來亞的機動兵力。
第18師團殘部得到補充。
精銳的第53師團一部也被調來。
加上各種特種部隊,總兵力超過兩萬人。
大量的物資。
包括糧食、彈藥和藥品。
已經透過秘密渠道。
分批運抵緬甸腹地的前進基地。
“‘櫻花作戰’的核心,是欺騙與迂迴。”
本多政材公佈了他的計劃。
“緬北的雨季即將到來。”
“在敵人看來,這是我們的障礙。”
“但在我看來,這是我們最好的掩護。”
“暴雨和濃霧會限制他們的空中偵察。”
“泥濘的道路。”
“將成為他們美式裝備的噩夢。”
“而我們,將化整為零。”
“以聯隊為單位。”
“沿著他們意想不到的山間小徑。”
“穿插到他們的側後。”
“我們的目標。”
“不是與他們的主力決戰。”
“而是切斷他們的生命線——密支那。”
本多政材的木棍在地圖上畫出數道詭異的弧線。
避開了所有已知的公路和據點。
像毒蛇一樣纏向密支那的南北兩端。
與此同時。
密支那的中國駐緬第一軍指揮部裡。
氣氛同樣凝重。
王悅桐面前的桌上。
也攤著巨大的緬北地圖。
與本多政材的地圖不同。
他的地圖上佈滿了細密的藍色和紅色標記。
還有許多手寫的註釋。
一份來自史迪威司令部聯絡官約翰遜上校的加密電報剛剛被破譯出來。
電文很短,內容卻很驚人:
“據可靠情報。”
“日軍南方軍正在進行大規模兵力調動。”
“目標不明,極可能指向緬北。”
“請貴軍加強戒備。”
電報還沒捂熱,王大炮就闖了進來。
他身上的叢林迷彩服還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
“師長,出事了。”
他將一個畫得歪歪扭扭的速寫本和一部日製望遠鏡拍在桌上。
“我的人在密支那南邊三十公里的山區。”
“抓了兩個舌頭。”
“是鬼子的工兵,在搞測繪。”
他翻開速寫本。
指著上面用鉛筆描出的地形圖。
“他們畫的不是我們的防線。”
“而是我們防線後面的補給倉庫和炮兵陣地的位置。”
“這幫狗日的,想繞過我們!”
王悅桐看著那份粗糙的地圖。
又看了看史迪威的電報。
他拿起電話,搖動手柄。
“通知所有團級以上軍官。”
“半小時後,師部作戰室開會。”
“任何人不得缺席。”
半小時後。
作戰室裡站滿了剛剛經過鐵血整肅的將領們。
陳猛、陳大年、劉長生、周浩……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疑問。
王悅桐沒有多餘的寒暄。
他直接走到地圖前。
將幾份情報檔案釘在牆上。
“諸位,日本人送了份大禮來。”
他拿起紅色鉛筆。
在地圖上,沿著王大炮繳獲的測繪圖路線。
畫出了一條進攻箭頭,直指密支那的後方。
“同時,根據盟軍情報。”
“日軍至少有兩個師團的兵力正在向我們靠攏。”
“他們給這次行動取了個很好聽的名字。”
“叫‘櫻花作戰’。”
作戰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兩個師團,迂迴穿插。
這是要把他們整個第一軍包餃子的打法。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壓力。
這不再是之前蟒蛇谷那種小打小鬧。
這是軍與軍之間的正面對決。
“怎麼?怕了?”
王悅桐的聲音不大。
卻讓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桿。
“一個月前。”
“你們還在為了幾塊銀元吵得不可開交。”
“現在,日本人把刺刀頂到我們臉上了。”
“你們反倒沒聲音了?”
他環視眾人。
“怕是正常的。”
“但光怕沒用。”
“我把你們從國內的死人堆裡撈出來。”
“給你們吃好的穿好的。”
“不是讓你們在這裡等死的。”
“日本人看不起我們。”
“他們覺得我們就是一群拿了美國人幾桿破槍的土匪。”
“他們以為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
“一打就散,一衝就垮。”
“他們以為靠著雨季掩護。”
“玩一手穿插迂迴。”
“就能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王悅桐拿起另一支藍色鉛筆。
在密支那周圍畫了一個堅固的圈。
“他們想得沒錯。”
“如果還是以前的獨立師。”
“我們現在確實該準備跑路了。”
他話鋒一轉。
“但現在不是了!”
“我們是中國駐緬第一軍!”
“我花了這麼多心思。”
“殺了那麼多人。”
“把你們擰成一股繩。”
“為的是甚麼?”
“就是為了等今天!”
“這一戰。”
“就是我們第一軍的畢業典禮!”
“也是我們向全世界證明我們是誰的立威之戰!”
“日本人想把這裡變成他們的功勳臺。”
“我就把這裡變成他們的埋骨地!”
“他們不是要穿插嗎?很好!”
“我正愁他們躲在林子裡不出來。”
“現在他們自己送上門了。”
“正好讓我們新發的湯姆遜衝鋒槍和勃朗寧機槍開開葷。”
“他們不是要打雨季作戰嗎?更好!”
“我們的工兵和後勤。”
“會讓他們的‘叢林之王’知道。”
“甚麼叫現代化的後勤保障!”
“這一仗,我不要求你們守住密支那。”
王悅桐的筆尖重重戳在地圖上。
“我要求你們,把他們吃下去!”
“把這兩萬多鬼子。”
“一兵不剩地,給我吞下去!”
軍官們胸中的火焰被點燃了。
之前的壓抑被一種嗜血的興奮所取代。
他們是狼。
被王悅桐用鐵腕馴服的狼群。
現在,獵物出現了。
“師長,下命令吧!怎麼打!”
陳猛第一個站出來。
“一團請戰,打主攻!”
陳大年跟著表態。
“我美械營的炮,早就飢渴難耐了!”
周浩也站了出來。
王悅桐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請戰聲。
“不要急。”
“日本人想跟我們下棋。”
“我們就陪他們好好下一盤。”
他拿起電話。
“接偵察營,王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