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透過遍佈全城的有線廣播喇叭。
清晰地傳到城市的每個角落,傳到每個士兵和居民的耳中。
“密支那的居民們,我是王悅桐。”
“日本人來了。”
“這不是演習,也不是恐慌。”
“這是戰爭。”
“為了你們的安全,為了讓我計程車兵能夠放開手腳與敵作戰。”
“軍隊將立即組織你們向城北的安全區域疏散。”
“這不是拋棄,也不是逃跑。”
“這是為了讓我們能更決絕地保衛你們的家園。”
“請你們帶上最必要的細軟,聽從士兵的指引,有序撤離。”
“我向你們保證。”
“只要我王悅桐還在,只要中國駐緬第一軍還在。”
“這座城市就不會陷落。”
“我們會把你們的家,完整地還給你們。”
短暫的停頓後,他的聲音冷硬下來,帶著鋼鐵般的決絕。
“中國駐緬第一軍,全體將士們,你們聽著!”
“日本人給他們的行動取名‘櫻花作戰’。”
“他們以為自己會像櫻花盛開那樣絢爛,然後凋零。”
“他們錯了!”
“他們會在這裡凋零。”
“但不會有任何美感,只會被我們碾碎成泥!”
“他們以為我們還是國內那些各自為戰的烏合之眾。”
“一打就散,一衝就垮。”
“他們也錯了!”
“我們在這裡吃美國人的罐頭,拿美國人的槍。”
“但我們身體裡流的是中國人的血。”
“我們守護的是中國人的土地!”
“這一戰,是我們這支新軍隊的畢業典禮!”
“是我們向全世界證明,我們是誰的立威之戰!”
“看看你們的身後,是剛剛撤離的百姓。”
“想想你們的家鄉,是正在日寇鐵蹄下呻吟的父老。”
“我們沒有退路!”
“守住這裡,我們就能把戰火擋在國門之外!”
“守不住,我們過去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我們也將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現在,我命令,全軍進入戰位!”
“用你們手裡的槍,用你們的刺刀。”
“告訴日本人,密支那,是他們的墳場!”
命令下達,整個密支那活了過來。
居民們在士兵的引導下,揹著簡單的行囊。
匯成數道人流,向著城北早已準備好的臨時安置點走去。
沒有哭喊,沒有混亂。
只有壓抑的沉默和偶爾回頭的不捨。
而軍隊,則朝著相反的方向,湧向城市的邊緣。
新組建的各個師團、旅團。
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下,奔赴預定的防區。
士兵們的腳步踩在泥濘的街道上。
發出整齊劃一的沉重聲響。
城北和城東,地勢相對平坦。
是日軍最可能發動主攻的方向。
陳猛親自坐鎮於此。
他站在一道剛剛完工的環形主陣地上,腳下是深深的反坦克壕。
“一團,你們負責正面!”
“把你們的重機槍全部推進到永備地堡裡去!”
“沙袋牆再給我加高兩尺!”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
“鬼子要是從你們的陣地衝上來。”
“陳大年,你這個團長就自己跳進戰壕裡當沙袋!”
陳大年滿臉泥漿,他吼著回應。
“參謀長放心!”
“鬼子想過去,得先從我們全團人的屍體上踩過去!”
城西和城南,地形複雜,多是山地和叢林。
克欽防衛營計程車兵們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密林,如同林間的暗影。
他們穿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服,臉上塗著油彩。
在林間無聲穿梭。
他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他們將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為敵人佈下無數致命的陷阱。
周浩的美械營沒有進入固定陣地。
他們是全軍的預備隊,是王悅桐握在手裡的鐵拳。
數十輛道奇牌卡車和威利斯吉普車停在城中心的廣場上。
士兵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校準車載電臺,清點火箭筒彈藥。
給勃朗寧重機槍的彈鏈上油。
他們隨時準備出發,支援任何出現危機的方向。
王大炮的偵察營早已化整為零。
像撒出去的漁網,覆蓋了密支那外圍的廣闊山區。
他們是全軍的眼睛和耳朵。
一道道關於日軍動向的情報,透過電波和傳令兵。
源源不斷地彙集到鐘樓的指揮部。
城牆上,新兵張狗蛋第一次穿戴整齊地站在自己的射擊位後。
他只有十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緊緊抱著懷裡的M1式加蘭德步槍,手心全是汗。
身體因為興奮和緊張而微微發抖。
“抖個球!”
身邊的班長,一個川軍老兵,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槍端穩了。”
“子彈袋掛在左邊,順手。”
“別他孃的一開打就找不著彈夾。”
老兵從口袋裡摸出半根皺巴巴的煙。
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
“聽著,小子。”
“等會兒鬼子上來了,別急著開槍。”
“等他們進了前面那片開闊地,聽我的命令再打。”
“打一槍,拉一下槍栓。”
“別學電影裡那樣亂突突,子彈金貴。”
“要是鬼子衝上來了,就上刺刀。”
“記住,捅肚子,別捅胸口,那有骨頭。”
張狗蛋用力點頭,把班長的話記在心裡。
他看向周圍,戰壕裡。
老兵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向新兵傳授著戰場上保命的訣竅。
那種曾經壁壘分明的地域隔閡。
在共同的敵人面前,正在悄然消融。
軍官學校的第一批畢業生,此刻也迎來了他們的第一次大考。
李衛國,這個在沙盤推演上曾被問得啞口無言的年輕人。
現在正獨立指揮一個排,負責一個關鍵的街口陣地。
“一班,你們的機槍陣地位置很好,但偽裝不夠。”
“把那邊的芭蕉葉砍些過來蓋上!”
“二班,你們在對面那棟樓的二層設定觀察哨。”
“注意,不要暴露在視窗,從牆角往外看!”
“三班,檢查你們的詭雷,確保引線鬆緊適度!”
他的命令清晰而具體,不再有學校裡的生澀。
他用在學校裡學到的最標準化的戰術知識。
一絲不苟地佈置著自己的防區。
他手下計程車兵,許多人的軍齡比他的年齡都大。
此刻卻毫無怨言地執行著他的命令。
劉觀龍的後勤部隊是此刻城裡最忙碌的。
卡車、騾馬,甚至人力板車。
滿載著成箱的彈藥、手榴彈和口糧。
在各個陣地間穿梭。
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被搬進地堡。
一捆捆綠色的手榴彈被分發到每個士兵手中。
充足的物資,是士兵們信心的最大來源。
史迪威的聯絡官,戴維斯少校,站在鐘樓的觀察臺上,舉著望遠鏡。
他看著眼前這座城市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變成的戰爭堡壘。
看著那些紀律嚴明、士氣高昂的中國士兵,臉上的表情複雜。
“將軍,王正在創造奇蹟。”
他對身邊的助手低語。
“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的動員。”
“這支軍隊,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那支了。”
王悅桐開始巡視防線。
他沒有帶大批隨從,只跟著陳猛和幾個警衛。
他走下鐘樓,踏進泥濘的戰壕。
他走到一個重炮陣地。
炮兵們正在緊張地除錯105毫米榴彈炮。
“座標都核對好了?”
他問炮兵營長。
“報告師長!”
“全城三百六十度,所有關鍵區域都已完成測距和諸元計算!”
“只要觀察哨報出編號,我們三十秒內就能完成火力覆蓋!”
王悅桐點點頭,走到一群正在構築副防禦工事計程車兵面前。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一個滿臉稚氣計程車兵站直了身體。
“報告師長!我們是四團一營的!”
“宋星海的兵,不錯。”
王悅桐看著他們。
“累不累?”
“不累!”
士兵們齊聲回答。
“好。”
“你們要記住,你們現在多流一滴汗,戰場上就少流一滴血。”
“你們挖的這道壕溝,埋的這根木樁。”
“都可能在關鍵時候救你們的命,也能多殺一個鬼子。”
“身後就是我們剛剛送走的老百姓。”
“我們退一步,他們就無家可歸。”
“所以,我們不能退。”
他拍了拍那個年輕士兵的肩膀。
“打完這仗,活下來,我給你們請功。”
“回家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他沒有說太多豪言壯語。
只是用最樸實的話,告訴他們為何而戰。
傍晚,血色的夕陽染紅了西方的天空。
密支那城牆上,那面嶄新的獨立第一軍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王悅桐回到了鐘樓指揮部。
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參謀們正在將最新的情報標註上去。
紅色的箭頭,代表著日軍的進攻方向。
正從四面八方,向著密支那這個藍色的圓心逼近。
戰爭的序幕已經拉開。
這座城市,這支軍隊,都已準備就緒。
一個傳令兵衝進指揮部。
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變形。
“報告!城南三十公里,克欽營與日軍先頭部隊發生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