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裡的聲音頓了頓,給了他們消化的時間,然後用更具煽動性的語調繼續響起。
“小鬼子們,你們的處境,我們非常清楚。”
“你們被當成了棄子。”
“被你們的指揮官,被牟田口廉也。”
“被寺內壽一,被整個南方軍司令部拋棄了。”
“他們讓你們在這裡送死。”
“只是為了給他們的潰敗爭取點可憐的時間。”
“這樣的犧牲有意義嗎?”
“為了那些坐在後方。”
“用你們的生命換取自己逃跑機會的長官們。”
“流盡最後一滴血,值得嗎?”
“你們的英勇,不應該浪費在這樣場毫無希望、毫無榮譽的戰鬥中。”
“我們的王悅桐師長,向來敬重真正的武士。”
“他認為,軍人的血,應該灑在堂堂正正的戰場上。”
“而不是在絕望的孤城裡,像野狗樣子被活活餓死、困死。”
“現在,我獨立第一師數萬大軍已經將密支那合圍。”
“城外的每一寸土地都佈滿了我們計程車兵和火炮。”
“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只會給你們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但是,王師長願意給你們一條生路。”
“我們承諾,只要你們立刻放下武器,開啟城門投降。”
“我軍將嚴格遵守日內瓦公約,保證你們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我們不會有任何虐待行為。”
“並且會向你們提供乾淨的食物、飲水和必要的醫療救助。”
“你們一定聽說過‘神之淚山谷’。”
“沒錯,那就是我軍的基地。”
“你們被俘的田中新一師團長此刻就在那裡。”
“他過得很好,健康,並且享有作為將官應有的待遇。”
“在我軍的戰俘營裡,有條特殊的規定。”
“所有戰俘都可以自願參加基地的生產建設。”
“凡是參加勞動的,都可以領到雙份的口糧。”
“包括牛肉罐頭和白米飯。”
“這不是謊言。”
“這是我們獨立第一師對待俘虜一貫的政策。”
“你們可以去問問任何被我們俘虜過的帝國士兵。”
“他們會告訴你們真相。”
“想想你們遠在日本的家人吧。”
“是讓他們收到你們一個冰冷的骨灰盒。”
“還是希望你們能有朝一日活著回去,與他們重逢。”
“是為場已經註定失敗的戰爭和群拋棄你們的長官盡忠。”
“還是為自己的生命和家人的期盼選擇次。”
“選擇權在你們手上。”
“我們給你們三十分鐘的考慮時間。”
“三十分鐘後,如果北門城樓上沒有升起白旗。”
“我軍的總攻將會開始。屆時,玉石俱焚。”
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密支那城,陷入了死樣的寂靜。
北門城樓的指揮所裡,守備隊長官山田中尉臉色灰敗地坐在椅子上。
那段廣播的每字每句,都像重錘樣砸在他的心上。
“混蛋!這是支那人的詭計!他們想瓦解我們的鬥志!”
名年輕的少尉拔出軍刀,激動地吼叫。
“中尉閣下!請下令吧!”
“讓我們衝出去,和他們玉碎!為天皇盡忠!”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所裡顯得格外刺耳,但響應者寥寥無幾。
大部分軍官和士官都低著頭,沉默不語。
“玉碎。”
名鬍子拉碴的曹長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反問。
“少尉閣下,我們拿甚麼去玉碎?”
“城裡剩下的彈藥,平均每人不到三十發。”
“糧食,只夠我們吃兩天。”
“南邊的後衛部隊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
“廣播裡說他們被全殲了……恐怕不是假的。”
“我們衝出去,除了白白送死,還能做甚麼?”
“你這是動搖軍心!”少尉怒斥道。
“我只是在說實話!”
曹長也站了起來,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
“我的小隊裡,還有沒成年的孩子!”
“我不想讓他們就這麼死在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夠了!”山田中尉疲憊地喝止了爭吵。
就在這時,名懂中文的軍官,名叫佐藤的少尉,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不確定:“閣下……廣播裡提到的‘神之淚山谷’……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之前,我們師團部在討論田中師團長被俘的事情時。”
“有情報提及過,俘虜他的那支中國軍隊。”
“基地就在個叫‘神之淚’的山谷裡。”
“而且……而且有傳聞說,田中師團長和他的部下,被俘之後……”
“待遇確實很好……甚至……”
“過上了比我們現在還好得多的日子。”
佐藤的話,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根稻草。
如果連師團長被俘後都能“過上好日子”。
那他們這些底層計程車兵,又何必非要在這裡等死?
求生的念頭像野草樣在每個士兵的心裡瘋長起來。
指揮所裡再次陷入沉默。
山田中尉看著地圖,又看了看窗外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計程車兵。
他知道,軍心已經散了,徹底散了。
三十分鐘的時間,在煎熬中點點流逝。
城外的周浩看了看手錶,時間快到了。
他身邊計程車兵們已經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裝填了火箭筒,架好了重機槍。
就在這時,北門城牆上出現了些騷動。
緊接著,面由白色床單臨時做成的旗幟。
被根長步槍挑著,顫顫巍巍地,從牆垛後面升了起來。
那面簡陋的白旗在清晨的微風中擺動。
宣告了座緬北重鎮的易主。
周浩的臉上露出了切盡在掌握的表情。
“命令各部,保持警戒,不要放鬆。”
他拿起步話機,下達了新的指令。
“派個班的弟兄,上去看看情況,確認他們解除武裝。”
不久,沉重的城門發出“嘎吱”的聲響,從內被緩緩推開。
山田中尉走在最前面,他解下腰間的指揮刀,雙手捧著。
走到周浩派出計程車兵面前,深深鞠躬,然後將刀放在了地上。
在他身後,數百名日軍士兵排著隊。
將手裡的三八大蓋扔在地上,彙整合堆。
整個過程安靜而有序,沒有抵抗,沒有譁變,只有種解脫般的麻木。
周浩的美械營,幾乎兵不血刃地開進了這座城市。
天色微亮時,名士兵爬上了密支那最高的建築——一座英國人留下的鐘樓。
面嶄新的,屬於中華民國駐印軍獨立第一師的軍旗。
在鐘樓頂端迎著晨風展開。
訊息透過無線電波,迅速傳回了數百里外的神之淚山谷。
指揮部裡爆發出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陳猛、劉長生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
互相拍打著對方的肩膀。
“拿下了!師長!我們真的拿下了!”
王悅桐坐在沙盤前,剛剛放下了與周浩通話的聽筒。
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他聽著部下們的歡呼,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另部電話,搖了搖手柄,接通了師部總機。
“給我接偵察營,王大炮。”
帳篷裡的歡騰聲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他。
電話很快接通。
“大炮,是我。”
王悅桐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密支那拿下了。你的下個目標,加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