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深處,夜色濃重。
日軍先頭聯隊在開闊地帶紮營。
士兵們疲憊已讓行動遲緩。
他們拖著沉重的步伐,在泥濘中設立帳篷。
雨林潮溼,蚊蟲叮咬。
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煩躁與厭倦。
聯隊長岡村大佐,面色凝重地巡視著營地。
他知道,在這片遠離補給的雨林裡。
那群被驅趕而來的牛羊,是維繫的生命線。
“大島君。”
岡村大佐的聲音低沉。
“加強警戒。牛群,是我們全部的口糧。”
“我們不能再有任何閃失。”
“增加雙倍哨兵。”
“在牛圈四周給我設下交叉火力點。”
“任何人膽敢靠近,格殺勿論,不必請示。”
大島少尉肅然領命,轉身去佈置。
他安排了更多計程車兵環繞在牛群外圍。
密集的巡邏隊在四周穿梭。
手中的步槍隨時準備射擊。
牛圈旁,幾名士兵疲憊地靠在帳篷上。
步槍橫在膝蓋上。
他們打著哈欠,睏倦讓他們行動變得遲緩。
“喂,一郎,你聽到甚麼了嗎。”
佐佐木小聲問身邊的同伴。
一郎揉了揉眼睛。
“沒有。大概是猴子。”
“這該死的雨林,除了蟲子就是怪聲。”
“司令官閣下說要靠這些牛羊抵達英帕爾。”
“可我看,我們自己恐怕都到不了。”
佐佐木嘆息著,語氣帶著些許絕望。
夜幕深沉,墨色在林間流淌。
秦國棟帶著手下最精悍的狼兵,在密林中潛行。
他們像幽靈般,腳步輕微,不帶起一片落葉。
沒有口令,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有眼神和手勢的交流。
每個人都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最平穩的節奏。
融入夜色。
他們繞過了日軍外圍的哨卡。
那些警惕的哨兵並沒有發現潛伏的威脅。
狼兵們摸到了牛群的上風向。
這裡正是風的來路,也是行動的最佳切入點。
秦國棟壓低身體,朝身邊的弟兄做手勢。
他伸出手指,指向牛群,然後做出點火的動作。
幾名狼兵從懷裡取出油布包裹的物件。
那是浸透了植物油的幹辣椒粉。
和混合著牛羊糞便的泥塊。
它們被迅速點燃,刺鼻的辛辣煙霧升騰。
隨風飄向牛群。
煙霧很快籠罩了牛群。
它們開始劇烈咳嗽,鼻子連連噴氣。
眼球因刺激而充血。
與此同時,另幾名狼兵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竹筒。
竹筒上開有細孔。
熟練地模仿出野獸的低吼。
聲音低沉,帶著山林特有的迴響。
緊接著,幾串鞭炮在竹筒聲響起時被甩出。
清脆的炸裂聲在林間迴盪。
牛群躁動了。
它們被辛辣煙霧刺激。
劇烈的咳嗽讓它們無法呼吸。
眼睛也被辣得睜不開。
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獸吼讓它們更加不安。
恐慌在牛群中蔓延。
它們開始無序地奔跑、衝撞。
那數十頭耕牛和水牛,本來就馴養不多。
此刻受到刺激,本能的野性被喚醒。
它們開始瘋狂地四處衝撞。
牛圈的柵欄在撞擊中搖晃,發出嘎吱聲。
幾頭牛衝破了脆弱的木質柵欄。
牛群瞬間炸了鍋。
數百頭牛在煙霧和聲音的雙重刺激下。
徹底失去控制。
它們向著營地發起了衝鋒。
這並非有組織的進攻,而是純粹的動物本能。
避開煙霧和噪音。
朝著相對“安全”的方向狂奔。
而那方向,正是日軍營地。
“甚麼聲音。”
“有東西衝過來了。”
睡夢中的日軍士兵被地面的震動驚醒。
還未來得及反應。
就被海嘯般湧來的牛群吞噬。
帳篷被踩踏,發出撕裂聲。
來不及躲閃計程車兵,被橫衝直撞的牛身撞飛。
然後被無數蹄子踐踏。
尖叫、嘶吼、求救聲。
與牛群的喘息、奔跑聲交織在一起。
整個營地變成了混亂的煉獄。
“是敵人嗎。”
“不。是牛。我們自己的牛。”
“快。開槍示警。把牛趕回去。”
但他們的吼聲很快就被淹沒在牛群的奔跑聲中。
子彈打在牛身上,讓牛群更加狂躁。
它們在營地裡橫衝直撞,撞倒木樁。
掀翻帳篷,甚至將一些睡袋中計程車兵活活踩成了肉泥。
營地中央的輜重堆被撞得七零八落。
一些物資被牛蹄帶翻,散落在泥濘中。
秦國棟和他的狼兵站在遠處,看著下方營地的混亂。
幾名狼兵吹響了特製的口哨。
那聲音不似野獸,反而帶著種規律。
在牛群的狂奔中,部分受驚的牛羊被口哨聲引導。
向著另一個方向奔去。
那個方向,正是狼兵們預設的通道。
這些牛羊顯然更受口哨聲的吸引。
它們避開了日軍營地的混亂。
沿著山道衝向了狼兵們等待的方向。
“快。跟上。別讓它們跑散。”
秦國棟低聲命令,聲音卻充滿力量。
狼兵們動作敏捷。
沿著山道追上並控制住了部分受驚的牛群。
他們沒有動用武器。
只用了煙霧、聲音和口哨,不費一槍一彈。
就“繳獲”了第一批戰利品。
黎明時分,當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
被踏平的日軍營地一片狼藉。
泥濘的地面上留下了無數蹄印和血跡。
破碎的帳篷碎片散落在各處。
偶爾能看到被踩扁的步槍。
或是被壓碎的頭盔。
日軍士兵從廢墟中爬出。
臉上帶著驚恐與絕望。
他們渾身是傷,軍服被泥水浸透。
有些人甚至還沾著同伴的血肉。
聯隊長岡村大佐呆坐在泥地裡。
軍服被撕裂,臉上滿是灰塵和血汙。
他看著被踐踏殆盡的營地。
看著那些受傷和死去的手下。
更看著那空空蕩蕩的牛圈,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派了雙倍的哨兵,嚴加防範。
結果卻被自己的“軍糧”徹底摧毀。
大島少尉瘸著腿來到岡村大佐面前,身體搖晃。
“大佐,報告傷亡情況。”
“士兵…士兵大部分受到了撞擊和踐踏。”
“牛群…牛群全都跑散了。”
“我們失去了所有口糧。”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岡村大佐身體顫抖,雙手緊握泥土。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是支那人的詭計嗎。”
“他們怎麼能讓牛群發瘋。”
他無法接受。
“大佐,我們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
“沒有槍聲,沒有手雷。”
“就好像…就好像是牛群自己發瘋了一樣。”
大島少尉哽咽著說。
王悅桐的指揮部裡,瀰漫著茶香。
他放下手中的報紙,陳猛將一份報告遞過來。
“師長,這是秦營長髮來的報告。”
“第一批‘戰略物資’,已順利抵達神之淚山谷外圍。”
“五十頭水牛,完好無損。”
陳猛的嘴角帶著壓制不住的笑意。
王悅桐拿起報告,大致掃了一眼,點點頭。
“很好。告訴秦營長,幹得漂亮。”
“今晚全師加餐,慶祝他們的‘進貨’成功。”
“師長,還有俘虜嗎。”
劉觀龍問道。
王悅桐擺了擺手。
“秦國棟辦事,我放心。”
“他知道我們不是開收容所的。”
他頓了頓,接過陳猛遞來的熱茶,輕抿一口。
“那五十頭水牛,今晚全部宰殺,不留。”
王悅桐聲音提高。
“我要讓咱們的弟兄們,吃頓好的。”
他放下茶杯,走到地圖前。
手指在日軍殘餘部隊的預計位置上點了點。
“告訴炊事班,不僅要宰殺烹煮。”
“還要把肉香給我散出去,散得越遠越好。”
炊事班接到命令,立刻行動起來。
五十頭膘肥體壯的水牛被牽到臨時宰殺場。
很快,鮮紅的牛肉被分割、清洗。
柴火熊熊燃燒,巨大的行軍鍋架了起來。
整個神之淚山谷,被牛肉的香氣籠罩。
土豆、白蘿蔔與切塊的牛肉一起燉煮,熱氣騰騰。
陣陣烤肉的焦香也瀰漫開來。
那是幾個團計程車兵等不及燉煮。
已經用簡易烤架將牛肉炙烤。
“這肉,真他孃的香啊。”
一名士兵大口啃著烤肉。
“可不是。這比繳獲的罐頭還新鮮,還管飽。”
另一名士兵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
“來來來,大夥兒都過來。”
“炊事班今天加菜,土豆燉牛肉,管夠。”
炊事班長大聲吆喝,士兵們歡呼雀躍。
排著隊領取熱騰騰的飯菜。
王悅桐走到炊事班旁,拿起一塊烤好的牛肉。
咬了一口,油滋滋的,帶著碳火的香氣。
他滿意地對炊事班長說:“不錯。這牛肉,味道正宗。”
炊事班長咧嘴笑開。
“都是師長指揮得好。”
“弟兄們才能吃上這口熱乎的。”
夜色降臨,山谷裡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
士兵們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們談論著今天的“進貨”經歷,眉飛色舞。
“沒想到,鬼子的牛,吃起來這麼香。”
“是啊,那群日軍,估計還在叢林裡吃草根呢。”
“他們哪裡知道。”
“他們趕了半天的牛,最後都進了咱們的肚子。”
“我聽說,鬼子那邊。”
“現在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更別說肉了。”
劉觀龍站在王悅桐身邊,看著面前熱鬧的景象。
他感嘆道:“師長,你這招真是絕了。”
“用鬼子的牛,打鬼子計程車氣。”
王悅桐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氣。
享受著空氣中濃郁的肉香。
他看向遠處,那裡是日軍殘兵躲藏的叢林深處。
“觀龍兄,你以為我只是為了讓弟兄們吃肉。”
王悅桐搖了搖頭。
“吃肉只是其中一環。”
“這肉香,是為那些捱餓的鬼子準備的。”
“它會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絕望。”
“甚麼叫,我們吃香的喝辣的,而他們,只能聞著。”
他將手中剩下的大半塊牛肉塞進嘴裡。
“這叫‘美食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