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軍營地，漢森少校蹲在地上，軍靴深深踩進被爆炸翻鬆的泥土裡。
他用顫抖的手指捻起一枚滾燙的彈殼，那黃銅的質感和上面清晰的“.45 ACP”刻印，正無情地嘲諷著他的理智。
是湯姆遜衝鋒槍的彈殼。
他環顧四周，火光與爆炸的餘燼尚未散盡，濃重的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鑽進鼻孔。
遍地狼藉，帳篷被撕開巨大的口子，沙袋掩體被打得千瘡百孔。
幾名士兵的屍體被抬到一邊，傷口猙獰，明顯是被大威力自動武器連續命中造成的。
襲擊者穿著骯髒的日軍軍服，嘴裡高喊著“板載”，這是活下來計程車兵反覆確認過的。
可他們手裡端的，是連美軍自己都還沒完全普及的湯姆遜衝鋒槍。
他們投擲的，是標準的美製MK2手雷。
這種認知上的劇烈撕裂感，像一把燒紅的鐵鉗，攪動著漢森少校的大腦。
他的CPU徹底燒了。
日軍甚麼時候有了這種裝備？
他們從哪繳獲的？就算繳獲了，又是從哪裡搞到如此充足的彈藥？
“少校！電話！是中國人！”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恐。
漢森一個激靈，幾乎是撲到了電臺前，搶過耳機戴上。
“我是王悅桐。”話筒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與這邊的慘烈戰場格格不入。
“漢森少校？聽說你們那邊晚上挺熱鬧啊，在開派對嗎？”
“王...王師長！”
漢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
“我們遭到了日軍主力的猛攻！他們……他們裝備了你們的武器！天啊，這太可怕了！我們快頂不住了！”
“哦？是嗎？日軍主力啊，聽起來很嚇人。”
王悅桐的語氣毫無波瀾，
“那你頂住，我這邊程式還沒走完。”
“程式？甚麼程式？！”漢森幾乎要吼出來，“我的人在不斷死去！我請求你立刻派出支援！”
“支援盟軍，當然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王悅桐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但是呢，按照盟軍聯合作戰條例，跨防區軍事行動，需要向司令長官部提交申請，獲得批准後，再由後勤部門調撥相應的作戰物資，然後我們才能出兵。”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打哈欠：“這套流程走下來，快的話，大概三天吧。漢森少校，你再堅持一下，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三天？！三天後你就只能來給我收屍了！”漢森徹底崩潰了，他對著話筒咆哮，“去他媽的作戰條例！這是緊急情況！你們必須馬上過來！”
“別激動嘛，少校。”王悅桐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安撫的意味，“我也很想幫你，可我的部隊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彈藥和藥品都極度短缺。特別是藥品，你也知道，山裡鬧瘟疫，我的兵也在成批地倒下。沒有藥品，我拿甚麼去支援你？總不能讓我計程車兵赤手空拳去跟拿著湯姆遜的日本人拼命吧？”
漢森少校愣住了。藥品？他猛地想起了被自己下令扣下的那批物資！
“我馬上！我馬上讓人把物資給您送過去！雙倍！不！三倍！”漢森的聲音裡充滿了卑微的乞求，“只要您能出兵，您要甚麼我都給！”
“哎，你這麼說就太客氣了。”王悅桐的語氣聽起來“勉為其難”，“既然少校你這麼有誠意，那我也不能見死不救。這樣吧，你先把東西送過來，我這邊立刻召開作戰會議，研究一下救援方案。你放心，我們是專業的。”
結束通話通訊，漢森立刻下令，讓殘存計程車兵把所有扣押的物資裝車，用最快的速度送往神之淚山谷。恐懼已經徹底壓倒了帝國的傲慢。
神之淚山谷，指揮部裡。
王悅桐悠閒地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碗剛煮好的麵條。陳猛和劉觀龍站在一旁，表情複雜。
“師長，就這麼把王大炮他們叫回來了？”陳猛還是有些不解，“不再敲打敲打？”
“敲打？”王悅桐吸溜了一口麵條，含混不清地回答，“魚上鉤了，你還一個勁地扯魚線，是怕魚嘴不夠疼，還是怕線斷得不夠快？”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現在，是英國人求著我們去。這叫甚麼？這叫‘應邀出兵’，性質完全不一樣。我要的是他們的防區，不是他們那幾條爛命。”
劉觀龍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壓低聲音：“悅桐老弟，這事要是被史迪威知道了，怕是不好交代啊。”
“交代？我需要跟他交代甚麼？”王悅桐嗤笑一聲，“是他的人守不住防區，引來了‘日軍’，我是在幫他收拾爛攤子。他該謝謝我。至於那些湯姆遜彈殼……戰場上繳獲幾件敵軍的武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這套顛倒黑白的邏輯，讓劉觀龍啞口無言。
兩個小時後，幾輛英軍卡車在夜色中駛入神之淚山谷，車上裝滿了藥品、罐頭和彈藥。帶隊的英軍軍官臉色蒼白，把交接清單遞給陳猛時，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很好。”王悅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告訴漢森少校，他的友誼我們收到了。我獨立第一師，馬上就到。”
他轉向陳猛和秦國棟，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瞬間消失。
“陳猛，你帶一團、二團，接收英軍防區，構築工事！記住，是接收，不是協助！”
“秦國棟，你帶狼兵營，給我把那片山頭梳一遍！我不管你用甚麼法子，我要活口！我要知道這幫英國佬除了會喝下午茶，還在山裡藏了些甚麼好東西！”
“是！”兩人立正敬禮，轉身快步離去。
王悅桐踱到指揮部的門口，看著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山巒，那裡很快就將成為他的地盤。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點上，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轉頭對身後的劉觀龍低聲笑道：“觀龍兄，你說，我現在算不算是……合法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