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的溫暖,被王大炮一聲怒吼炸得粉碎。
王悅桐緩緩地,輕輕地推開了懷裡的李嵐。
他站起身,轉過去。
當他再次面向王大炮時,臉上的那點溫柔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度瞬間清零,只剩下一種被冒犯後,饒有興味的冷笑。
“英國人的營地,離我們多遠?”他沒有理會王大炮的暴跳如雷,問題直接得像一把手術刀。
王大炮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直線距離十五里,隔著兩座山頭。”
“兵力,火力配置,巡邏規律。”王悅桐用手指沾了點桌上涼掉的茶水,在木桌上劃出一條簡單的示意線。
“大概一個加強連,有幾挺維克斯重機槍,炮不清楚。那幫大爺懶得很,巡邏一小時一趟,晚上十一點後基本就窩著不動了。”
李嵐從床上坐起,看著那個背影。
剛才那個笨拙地喂她喝粥,心跳快得像打鼓的男人不見了。
現在站在那裡的,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正在精確計算著殺戮與利益的陌生人。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椎向上攀爬。
片刻後,指揮部內。
昏黃的煤油燈光在地圖上投下晃動的陰影,王大炮、秦國棟、周浩三人肅立在王悅桐面前。
“王大炮,偵察營,換上繳獲的鬼子軍服。”王悅桐的指揮棒在地圖上英軍營地的位置,不輕不重地點了點。
王大炮一聽,眼睛都亮了,咧開嘴,臉上是壓不住的嗜血亢奮:“得嘞!師長,您就瞧好吧!早就想這麼幹了!”
“但是,”王悅桐話鋒一轉,“槍,用湯姆遜。手榴彈,也用美式的。我要動靜大,但別真給我搞出人命。”
周浩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他往前站了一步:“師長!穿著日軍軍服,用美式武器,去攻擊盟軍營地?這太瘋狂了!這會引發嚴重的外交糾紛,我們會被送上軍事法庭的!”
王悅桐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繼續對秦國棟下令:“秦國棟,你帶你的人,潛伏在英軍營地西側的密林。只帶刀和弩,我需要你們製造恐慌,不是屠殺。在我的人動手後,你們的目標是他們的馬廄和通訊帳篷。”
秦國棟沒有一句廢話,重重點頭:“明白。”
“周浩。”王悅桐最後看向美械營營長,“你的炮營,所有炮口都給我對準英軍營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但我要你的炮兵,隨時都能把炮彈塞進去。”
“師長!我不能執行這個命令!”周浩的臉漲得通紅,“這是向盟友宣戰!我們是中國軍人,不是土匪!我的兵,不會向盟軍的陣地開炮!”
“盟友?”王悅桐笑了,他走到周浩面前,用指揮棒輕輕敲了敲他的胸口,“扣我們救命藥的盟友?想往我們脖子上套繩子的盟友?”
他湊近周浩,聲音壓得很低,“周營長,在這片山溝裡,我的規矩,才是規矩。你要麼執行,要麼我現在就撤了你的職。選一個。”
周浩看著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幾下。
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的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是,師長。”
深夜,月黑風高,殺人夜。
英軍營地外圍的叢林裡,一群穿著日式軍服的“鬼子”如同幽靈般冒了出來。
王大炮做了個手勢。
下一秒,數十支湯姆遜衝鋒槍同時咆哮!
“噠噠噠噠——!”
那暴風驟雨般的槍聲,跟日軍“三八大蓋”有一下沒一下的點射完全不同!密集的彈雨撕裂了帳篷,打在沙袋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英國兵在睡夢中被驚醒,還沒反應過來,一排手榴彈就拖著精準的弧線,砸進了營地中央。
“轟!轟隆——!”
劇烈的爆炸掀起大片泥土,火光將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慘叫聲、咒罵聲、軍官的嘶吼聲混成一鍋滾燙的粥。
整個襲擊過程,從開火到撤退,不超過五分鐘。
王大炮的人像是人間蒸發,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地滾燙的湯姆遜彈殼,和陷入徹底混亂的英軍營地。
指揮部裡,遠處的槍炮聲隱約可聞。
李嵐披著毯子,臉色蒼白地看著王悅桐。
他正悠閒地坐在沙盤前,手裡把玩著一個繳獲的日軍鋼盔,甚至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你聽,恐懼也是會傳染的,跟瘟疫一樣。”
他沒有看李嵐,聲音平靜得可怕,“只不過,這種病毒的傳播途徑和治療方案,我說了算。”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眼底卻冷得能結冰。
騷擾持續了三輪。
每一次都是打了就跑,每一次都讓英軍的恐慌呈指數級增長。
英軍指揮官,一位名叫漢森的少校,已經徹底崩潰。
他的腦子當場宕機了。
望遠鏡裡,是日軍的軍服沒錯。
可耳朵裡,是那該死的、連美國爸爸自己都缺貨的湯姆遜槍聲!
這他媽是甚麼魔鬼組合?
德日聯軍最新科技嗎?!
傷亡報告被誇大了好幾倍,他堅信自己遭遇了日軍最精銳的特種部隊,已經快要被全殲了!
他終於放下了日不落帝國的矜持,發了瘋似地衝到電臺前,搶過話務員的耳機,用最高優先順序的明碼,向神之淚山谷的方向淒厲地呼叫:
“呼叫獨立第一師!呼叫王師長!我是漢森少校!我部正遭受日軍主力猛攻!請求緊急支援!重複!請求緊急支援!”
王悅桐拿著譯電員剛送來的求援電報,差點沒笑出聲。
他對著剛剛走進來的陳猛,揚了揚手裡的電報紙。
“去,告訴我們的英國朋友,救援可以。”
“但我的兵,命金貴,不能白死。”
他將電報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
“讓他們先把扣下的物資,雙倍送過來。另外,我的人進去‘平叛’,為方便指揮,他們的防區,暫時由我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