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叢林裡的霧氣還未散盡，帶著潮溼的草木腥味。
王悅桐率領著全副武裝的獨立第一師主力，終於“姍姍來遲”，出現在一片狼藉的英軍營地外圍。
他沒有下令部隊立刻進入，而是站在防禦工事外，隔著沙袋和鐵絲網，看著裡面驚魂未定的英國官兵。
漢森少校連滾帶爬地從指揮帳篷裡衝出來，軍服的扣子系錯了，帽子也歪在一邊，臉上還掛著被硝煙燻出的黑灰。
他看到王悅桐，就像溺水者看到了唯一的木板，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王師長！我的上帝，您終於來了！”漢森隔著鐵絲網，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王悅桐的胳膊。
王悅桐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沒有去看漢森，而是痛心疾首地環顧著這片如同被犁過一遍的營地，提高了聲音，確保周圍所有的英國軍官都能聽到。
“漢森少校，你看看你這裡！看看！簡直是盟軍防線上的恥辱！”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失望，“我把這麼重要的側翼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守的？防務鬆懈，紀律渙散！昨晚的槍聲，我在十五里外都聽見了！你知不知道，你這的疏忽，給整個盟軍防線帶來了多大的風險？！”
這番劈頭蓋臉的指責，讓漢森腦子嗡嗡作響。他已經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是是是，王師長，您說得都對！是我的錯！我請求您，立刻接管這裡的防務！求求您了！”漢森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只想把這個爛攤子扔給別人。
“接管？”王悅桐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少校，你搞清楚，我是來支援的，不是來給你擦屁股的。出兵可以，但親兄弟明算賬，我不能讓我的弟兄們白白流血。”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陳猛便會意地遞上了一本厚厚的賬本和一支鋼筆。
王悅桐“啪”地一聲開啟賬本，當著所有英國軍官的面，用筆桿敲著上面的條目，開始了他別開生面的“戰前動員”。
“我們先來算算這筆賬。第一，出兵費。我這一個師的人馬，從山谷裡開出來，吃喝拉撒，車輛損耗，這不是錢嗎？按美軍標準，一個連的調動成本是五百美金，我出動了四個團，不多算，就收你兩萬美金的辛苦費，合理吧？”
漢森已經懵了，只能下意識地點頭。
“第二，彈藥磨損費。”王悅桐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滾燙的湯姆遜彈殼，在漢森眼前晃了晃，“你們看看這個！看看！這是甚麼？美式衝鋒槍的子彈！日本人現在的仿製能力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連美國人的彈殼都能造得一模一樣！這是鐵證！”
他把彈殼扔在漢森懷裡，繼續說道：“對付這種裝備精良的敵人，我們必須使用更強大的火力。我的兵打出去的每一發子彈，都是在為你的失職買單！這筆彈藥消耗，你得補給我。我也不多要，按照你們昨晚挨的揍，先預支十萬發子彈，五千顆手榴彈。”
周圍的英國軍官面面相覷，他們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敲詐勒索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還帶著嚴謹的邏輯。
王悅桐完全不理會他們的表情，翻到賬本的下一頁。
“第三，精神損失費。我計程車兵，半夜三更被你們的求救訊號吵醒，急行軍十五里地，到現在早飯都沒吃。他們受到了驚嚇，身心俱疲，這筆精神損失，你怎麼賠？每個士兵，補償十個牛肉罐頭，兩包香菸，不過分吧？”
他頓了頓，用筆尖重重地點在最後一項上，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最重要的一項，‘盟友風險補償金’！因為你的無能，導致日軍滲透，我們整條防線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脅。為了防止此類事件再次發生，確保盟軍的整體利益，我方決定為你方提供為期三個月的高階安保服務。”
“服務內容包括：全權接管你部防務，重新規劃防禦工事，並對你部人員進行戰鬥技能再培訓。當然，這項服務不是免費的。作為預付款，你方必須將被非法扣押的我國藥品物資，翻倍送達我部指定地點。同時，在服務期內，你部所有人員的後勤補給，由我方統一調配。”
漢森的嘴巴張成了“O”型，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眼前這個東方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甚麼叫高階安保服務？這不就是變相的繳械和吞併嗎？
“怎麼？漢森少校，你對我的報價有異議？”王悅桐合上賬本，臉上的“痛心疾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般的精明和冷酷，“你可以不接受。那我現在就帶部隊回去。你自己跟司令長官部的史迪威將軍解釋，為甚麼你的防區會出現拿著美式衝鋒槍的‘日軍’吧。我很有興趣聽聽你的報告。”
史迪威！
這三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漢森的神經上。他可以想象，如果這件事捅到那位脾氣暴躁的美國將軍那裡，自己的軍事生涯會以何種恥辱的方式結束。
他看著王悅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所有的傲慢和掙扎都在瞬間崩塌。
“不！我沒有異議！完全沒有！”漢森幾乎是搶過了陳猛手裡的鋼筆，哆哆嗦嗦地在那份荒謬絕倫的“服務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代表大英帝國，感謝王師長的慷慨援助！”他簽完字，還不忘補充一句。
王悅桐滿意地拿回賬本，吹了吹上面的墨跡，然後遞給陳猛。
“很好，漢森少校是個識大體的人。”他拍了拍漢森的肩膀，臉上重新掛上了熱絡的笑容，“現在，我們是自己人了。通知你的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接受我方人員的‘安保培訓’。”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整裝待發的部隊，揮了揮手。
“通知下去，英國朋友已經為我們的早餐買單了。進營地，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