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的目光,落在了那支造型奇特的衝鋒槍上。
作為一名老兵,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支槍的不凡。結構緊湊,設計合理,尤其是那個可摺疊的槍托,簡直是為叢林戰量身定做的。
“你做的?”他拿起槍,拉了一下槍栓,清脆的機括聲,讓他眼皮一跳。
“我們山溝裡條件差,不像貴軍,甚麼好東西都有。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王悅桐的語氣,充滿了凡爾賽的味道。
史迪威沒說話,他把槍遞給旁邊的布魯斯。
布魯斯帶著槍,走出了作戰室。很快,外面傳來了一陣短促而又猛烈的槍聲。
幾分鐘後,布魯斯回來了,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他走到史迪威耳邊,低聲彙報了幾句。
史迪威那張黑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說吧,你想要甚麼?”史迪威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他知道,這個中國小子,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
王悅桐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手指在上面劃拉著。
“將軍,你覺得,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甚麼?”
“是那幫該死的英國佬,還有重慶那幫只知道要錢的蠢貨!”史迪威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王悅桐搖了搖頭,“這些都是表象。我們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對手,在想甚麼,在幹甚麼。”
他轉過身,看著史迪威,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讓人心悸的平靜。
“我們就像一群瞎子,在黑暗的叢林裡,跟一個睜著眼睛的獵人玩捉迷藏。我們的人再多,槍再好,也只是在被動地捱打,被分割,被包圍,被一口一口地吃掉。”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史迪威內心最深的痛處。
這幾個月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不就是因為這個嗎?
日軍的動向,飄忽不定,總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動最致命的攻擊。
而他的情報系統,幾乎是個擺設。
“你到底想說甚麼?”史迪威的聲音,有些沙啞。
王悅桐笑了。
魚,上鉤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情報,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我想說的是,如果,我能讓你變成那個睜著眼睛的獵人呢?”
“如果,我能讓日軍第十八師團,從師團長田中新一,到他手下每一個伙伕,在你的地圖上,都變成一個透明的、閃著紅光的小點呢?”
史迪威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份薄薄的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那份情報。
他雖然看不懂日文,但那上面詳細到令人髮指的部隊番號、兵力標註、火力配置圖,還有那些用密碼本格式繪製的表格,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甚麼。
這不是情報。
這是上帝的視角!
“你從哪兒弄來的?”史迪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山人自有妙計。”王悅桐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翹起了二郎腿,“將軍,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價錢了。”
史迪威抬起頭,那張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商人般的精明和審慎。
“你想要甚麼?飛機?大炮?還是更多的美金?”
“不不不。”王悅桐搖著手指,笑得像一隻偷到雞的狐狸,“這些東西,你給了,重慶那幫人也會伸手。我拿不到多少,還惹一身騷。”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要的,很簡單。”
“第一,以我們幽靈旅現在的駐地為中心,劃出一塊特別作戰區。在這個區域裡,我,王悅桐,擁有最高指揮權。不受任何中國軍隊序列的節制,只對你,史迪威將軍一個人負責。”
“第二,所有繳獲的日軍物資、裝備、人員,全部歸我幽靈旅所有。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索取。”
“第三……”王悅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魔鬼般的笑容。
“我要你以盟軍指揮部的名義,向全世界宣佈,日本陸軍第十八師團,已經被列為‘戰爭罪行優先清算單位’。”
“我要他們的番號,從地球上,被徹底抹去。”
作戰室裡的空氣,在王悅桐說出第三個條件後,瞬間安靜下來。
布魯斯少校的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槍套,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箇中國軍官,而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瘋子。
史迪威將軍叼在嘴裡的雪茄,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熄滅,灰燼掉落在他整潔的軍裝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地盯著王悅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抹去一個番號?”
史迪威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
“上校,你是在要求我,以盟軍的名義,下達一道滅絕令?”
“不。”王悅桐搖了搖頭,臉上那副欠揍的笑容又回來了,“我是在要求你,為那些死在他們屠刀下的冤魂,簽發一張遲到的死亡判決書。將軍,這不叫滅絕,這叫清算。”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如果開著我的幽靈旅去,它肯定不會缺席。”
“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戰爭瘋子!”史迪威終於爆發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支幽靈二型衝鋒槍都跳了一下,“你以為戰爭是甚麼?是你在菜市場買豬肉嗎?說殺哪塊就殺哪塊?”
他繞過桌子,走到王悅桐面前,幾乎是把鼻子湊到了他的臉上,嘴裡噴出的雪茄味和怒火,足以燻死一頭牛。
“就算這份情報是真的!第十八師團是三萬多頭訓練有素的豺狼!不是三萬多頭等著挨宰的豬!你拿甚麼去抹掉他們?用你這幾百個土匪,和你這些山寨衝鋒槍嗎?”
面對史迪威的咆哮,王悅桐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還有閒心,從口袋裡掏了掏,掏出一小包皺巴巴的香菸,遞給史迪威一根。
“將軍,消消氣。氣大傷身,你本來脾氣就不好,再氣出個好歹,我上哪兒再找這麼好說話的金主爸爸?”
“滾!”史迪威一把開啟他的手。
王悅桐也不在意,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繚繞在他那張年輕卻又深不可測的臉上。
“將軍,打仗,不能光靠人多。得靠腦子,還得靠……開掛。”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情報。
“這就是掛。”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裡,是外掛的使用說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