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小時。
櫻井惠子停下了筆。她將十幾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圖表和文字的紙,整整齊齊地疊好,推到了王悅桐面前。
“這是,帝國陸軍第十八師團,在緬北戰區,從師團指揮部到下屬每一個大隊,完整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後勤補給路線圖、以及……通訊密碼本。”
她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絲神采。
“有了它,你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像神一樣,俯瞰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陳猛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不是專業的參謀,但也知道,這份東西,意味著甚麼。
這他孃的,不是情報!
這是第十八師團的賣身契!是三萬多條日本兵的催命符!
王悅桐拿起那份情報,甚至沒有仔細看。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熟悉的,奸商般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陳猛。
“老陳,去,再給史迪威發個電報。”
“告訴他,‘花蝶’的贖金,我們不要了。”
王悅桐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從孟關到密支那,狠狠地劃下了一道線。
那道線,像一把鋒利的刀,將第十八師團的防區,攔腰斬斷。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所裡,帶著一絲冰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
“我們幽靈旅,決定送他一份更大的禮物。”
“第十八師團,我們自己來取。”
指揮所裡,空氣像是凝固的豬油,又黏又厚。
陳猛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看桌上那份薄薄的幾頁紙,又看看王悅桐,來回好幾次,才把下巴合上。
“旅……旅長,你……你沒開玩笑吧?”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就憑這幾張紙,咱們……咱們去幹一個師團?”
那可是日本陸軍的甲種師團,叢林作戰的王牌,代號“菊”!是把整個遠征軍打得丟盔棄甲的罪魁禍首!
王悅桐把那份情報疊好,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情人。
“誰說就憑這幾張紙了?”
他懶洋洋地站起身,走到牆角,那裡擺著幾個剛從兵工廠運來的嶄新木箱。他一腳踹開其中一個,從裡面拎出一支通體漆黑的衝鋒槍。
“還有這個。”
這支槍,外形和之前的“幽靈一型”很像,但槍身更短,線條更流暢,原本粗糙的焊縫變得平滑,槍托也換成了可摺疊的鋼製結構。整支槍,透著一股利落的殺氣。
“幽靈二型衝鋒槍,咱們兵工廠的最新產品。”王悅桐把槍拋給陳猛,“彈匣容量增加到四十發,射速和精度都提上去了。最重要的是,故障率,不到百分之一。”
陳猛抱著那支冰冷的鐵傢伙,手指在上面反覆摩挲,感受著那細膩的金屬質感,眼睛裡冒出的光,比看到金條還亮。
“我操!這……這是咱們自己造的?”
“不止這個。”王悅桐又踢開一個箱子,裡面是一門小巧的迫擊炮,炮管烏黑鋥亮,底座的工藝,比美國人援助的貨色還要精良。
“六十毫米迫擊炮,也是二代產品。炮彈的裝藥和引信都改了,炸起來,保證讓小鬼子吃夠苦頭。”
王悅桐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老陳,備飛機。咱們帶著這些新玩具,去利多,找咱們那位愛發脾氣的盟友,好好聊聊。”
李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剛剛才從一場血腥的清洗和一場恐怖的心理戰中緩過神來,這個男人,轉眼間,又要去挑動一場規模大上百倍的戰爭。
她的心,很亂。
……
利多,盟軍駐印緬戰區司令部。
氣氛比緬北的雨季還要壓抑。
史迪威將軍正對著地圖,噴吐著濃烈的雪茄煙霧,那張因為壞脾氣和胃病而總是皺著的臉上,此刻更是溝壑縱橫。
前線的戰報,一份比一份難看。
他手下的中國軍隊,軍官們想的是怎麼撈錢,士兵們想的是怎麼活命,一觸即潰,簡直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英國人更是把他當賊一樣防著,處處掣肘。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裱糊匠,拼命想把這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子給糊上,可屋子本身,已經從根上爛透了。
“將軍!”參謀長布魯斯少校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那個中國人,王悅桐,他來了。”
“他來幹甚麼?”史迪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戰報呢?我讓他打的勝仗呢?他要是交不出一份像樣的戰報,就讓他滾回他的山溝裡去!”
“他沒帶戰報。”布魯斯少校的表情更古怪了,“他帶了幾箱……‘土特產’。說要請您品鑑。”
“土特產?”史迪威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幾分鐘後,王悅桐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軍裝,嘴裡叼著根草根,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這間掛滿了星條旗和青天白日旗的作戰室。
陳猛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那支嶄新的“幽靈二型”,神情緊張,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保鏢。
“哦,我親愛的約瑟夫叔叔,多日不見,您臉上的褶子又多了幾條,看來最近沒少為國操心啊。”王悅桐的開場白,差點讓布魯斯少校當場拔槍。
史迪威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王上校!”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如果你是來跟我說廢話的,我現在就讓人把你和你那些‘土特產’,一起扔到利多的沼澤裡去!”
“別啊,將軍。”王悅桐一點也不怕,他笑嘻嘻地從陳猛懷裡拿過那支衝鋒槍,直接扔到了史迪威面前那張鋪滿地圖的桌子上。
“哐當”一聲巨響,桌上的鉛筆、圖尺跳了起來。
史迪威身後的兩個美國衛兵,條件反射地就把手按在了槍套上。
“我這次來,是給你送溫暖,送功勞,送一場能讓你在華盛頓的聽證會上,挺直腰桿的潑天富貴。”王悅桐拉過一把椅子,自顧自地坐下,還翹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