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冰冷的涼水,兜頭澆下。
櫻井惠子一個激靈,猛地從昏迷中驚醒。
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堅固的木椅上,身處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黃的電燈懸在頭頂,將她和對面那個男人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扭曲。
王悅桐。
他正坐在對面,雙腳愜意地架在桌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專注地修著自己的指甲。刀鋒在燈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醒了?”他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頭也不抬,“我還以為帝國特工的心理素質,能讓你再多昏一會兒。”
櫻井惠子咬著牙,一言不發。她的身體還在因為那份《淨化作戰》檔案而不住地顫抖。那些文字,像無數只螞蟻,啃噬著她的靈魂。
“不想說話?”王悅桐放下刀,從桌上拿起一個蘋果,慢悠悠地削著皮,“也對,畢竟你從小接受的教育,你為之驕傲的一切,剛剛被我撕得粉碎,扔在地上,還踩了兩腳。”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她血淋淋的傷口。
“你撒謊!那份檔案是偽造的!”櫻井惠子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帝國是神聖的!我們的戰爭是為了解放……”
“解放?”王悅桐笑了,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憐憫和嘲弄。
“用霍亂和傷寒來解放?用饑荒和毒氣來解放?櫻井小姐,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你自己?”
他將削好的蘋果,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推到桌子邊緣。
“你們計程車兵,在南京,在馬尼拉,在新加坡,用刺刀‘解放’了幾十萬手無寸鐵的平民。你們的731部隊,用活人做實驗,‘解放’了人類醫學的下限。現在,你們又準備在緬甸的這片叢林裡,用瘟疫,來‘解放’所有不肯屈服的靈魂。”
王悅桐站起身,踱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告訴我,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聖戰’?”
櫻井惠子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
她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份檔案上的每一個字,都和她在醫院裡看到的慘狀,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掙扎,“是為了天皇陛下……是為了大和民族的未來……”
“未來?”王悅桐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魔鬼的私語。
“我告訴你,你們的未來是甚麼。”
“你們的未來,是東京、名古屋、大阪……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在一種叫做B-29的轟炸機投下的燃燒彈裡,變成一片火海。幾百萬人,會被活活燒死,或者在廢墟里窒息而死。”
櫻井惠子的瞳孔,猛然收縮。
“你們的未來,是廣島和長崎,兩座城市,會在一瞬間,被一種能釋放出‘太陽’的光和熱的炸彈,從地圖上徹底抹去。幾十萬人,連灰燼都剩不下。”
“你們的未來,是你們引以為傲的聯合艦隊,會像廢鐵一樣,沉在冰冷的海底。是你們的天皇,會像條狗一樣,對著一個美國將軍,搖尾乞憐,宣佈無條件投降。”
王悅桐直起身,看著她那張因為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帶著冰冷殘忍的笑意。
“而你,櫻井惠子小姐,你為之獻出一切的‘聖戰’,最後換來的,就是這個。一個滿目瘡痍,男人死絕,女人淪為玩物,被外國駐軍踩在腳下的,所謂‘未來’。”
這些話,不是審訊,不是恐嚇。
這是一種,超越了她所有認知維度的,神明般的宣判。
那平靜的語氣,那清晰確鑿的細節,讓櫻井惠子的大腦徹底宕機。
她信仰的天皇,她為之奮鬥的帝國,她不惜犧牲一切的榮耀……原來,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走向毀滅的、血腥的鬧劇。
“噗——”
一口鮮血,從櫻井惠子的口中猛地噴出。
她那雙一直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堅持,都在這番話語的降維打擊下,化為齏粉。
她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布娃娃,軟軟地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只剩下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王悅桐回到座位上,拿起剩下的半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
他知道,這條美女蛇,徹底被他玩壞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平淡,“第一,我把你交給史迪威。你的代號是‘花蝶’,對吧?這個級別的特工,應該能換不少好東西。當然,美國人對你們日本人的手段,你應該比我清楚。你會體驗到,比731部隊更有‘創意’的招待。”
櫻井惠子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第二。”王悅桐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誘惑,“留下來,幫我。”
櫻井惠子空洞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他臉上。
“你……讓我背叛帝國?”
“不。”王悅桐搖了搖頭,“我讓你贖罪。”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緬北軍用地圖。
“你不是想拯救你的民族嗎?我給你這個機會。”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結束這場錯誤的戰爭,讓那些本該在春天欣賞櫻花的年輕人,不用再跑到異國他鄉,變成一堆腐爛的屍體。這,才是對你的人民,最大的忠誠。”
“用你的手,親手埋葬那個把你的國家,拖入深淵的軍國主義。然後,為你的民族,換一個真正的未來。”
贖罪……
換一個未來……
這兩個詞,像兩道微光,照進了櫻井惠子那片死寂的內心世界。
她看著王悅桐的背影,那個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已經不再是敵人,不再是魔鬼。
他是一個,站在更高處,俯瞰著這場人間慘劇的……先知。
一個,唯一能給她指引道路的人。
良久,良久。
“我需要紙和筆。”櫻井惠子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陳猛和李嵐被叫進了指揮所。
他們看到的是,櫻井惠子正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在一張又一張的紙上,飛快地書寫著甚麼。
她的眼神專注,動作精準,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王悅桐則在一旁,悠閒地喝著茶。
“旅長,這……”陳猛一臉懵逼。
王悅桐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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