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波以光速跨越山川與叢林,將凱恩的密電送達利多。
史迪威的辦公室裡,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他剛剛又和一名國民政府的將領在電話裡大吵一架,對方的推諉和索取讓他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一名參謀將譯好的電報輕輕放在他桌上,然後像躲避火山爆發一樣悄然退開。
史迪威抓起那張紙,起初的眼神滿是煩躁。
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緊鎖的眉頭越揚越高。
嘴角那條因憤怒而緊繃的線條,竟不可思議地開始上揚。
當他讀到最後那句——“他有潛力,成為一把能撬動整個緬甸戰局的撬棍”時,史迪威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沒有狂喜,反而浮現出一種餓狼鎖定肥美獵物時,極度專注而兇狠的神情。
“中國人的官僚主義,讓他們錯過了真正的寶貝。”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快意。
“將軍?”參謀試探著問。
“立刻給華盛頓發報!”史迪威的指令不帶半分猶豫,“我決定,授予緬北山區一支代號為‘幽靈’的部隊‘盟軍東南亞戰區司令部直屬,敵後特別偵察部隊’的番號!”
“立即調集我們能動用的所有運輸機,把倉庫裡最好的東西,給我裝滿!”
“我要讓我的‘幽靈’,長出最鋒利的牙齒!”
幾天後。
當太陽剛剛越過山脊,“神之淚”山谷的上空,傳來了沉悶而連貫的引擎轟鳴。
不是一架。
是整整一個編隊的C-47運輸機,精準地找到了這個隱藏在群山深處的座標。
“我的老天爺……”
陳猛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一個個綻開的、巨大的降落傘,多到幾乎遮蔽了晨光,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團座……”他的聲音因極度的震撼而顫抖,“天……天上掉下來一個軍火庫!”
歡呼聲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山谷。
士兵們瘋了一樣衝向那些緩緩落下的巨大包裹。
當帆布被匕首劃開,裡面的東西暴露在陽光下時,幾乎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不再是M1卡賓槍,而是嶄新的勃朗寧自動步槍,冰冷的槍身散發著可靠的金屬光澤。
六具完整的M1型60毫米迫擊炮,炮管黑得發亮,旁邊整齊地碼放著一箱箱炮彈。
還有幾個造型奇特的金屬管子,旁邊的英文說明上,畫著一個人扛著它,射出一道火龍。
“巴祖卡!是巴祖卡!”
一名曾經在美軍基地待過的老兵,發出了見了鬼一樣的尖叫。
“團座!有了這玩意兒,小鬼子的坦克就是鐵皮罐頭!”
一名衛生員顫抖著雙手,開啟一個貼著紅十字的木箱。
當他看到裡面一排排用玻璃瓶封裝的黃色粉末時,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盤尼西林……是盤尼西林!弟兄們有救了!”
甚至,還有幾箱玻璃瓶裝的、冒著氣泡的棕色液體。
一個膽大計程車兵嚐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甜的!帶勁兒!比酒還好喝!”
王悅桐站在人群之外,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狂喜計程車兵,堆積如山的物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凱恩上尉走到他身邊,神情肅穆,手中捧著一份用牛皮紙袋精心封裝的檔案。
“王上校。”
凱恩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奉盟軍東南亞戰區總司令,約瑟夫·史迪威將軍命令。”
他開啟檔案,用清晰的語調宣讀。
“茲授予貴部‘盟軍東南亞戰區司令部直屬,敵後特別偵察部隊’番號,代號‘幽靈’。自即日起,貴部一切軍事行動,直接向司令部負責。我,約翰·凱恩上尉,將作為戰略情報局聯絡官,長期駐紮於此,負責協調與聯絡事宜。”
宣讀完畢,他將那份檔案,連同一枚嶄新的、刻著“幽靈”字樣的臂章,鄭重地遞到王悅桐面前。
周圍的喧囂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裡。
陳猛和一眾軍官,更是屏住了呼吸,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們聽懂了。
“直接向司令部負責”!
這意味著,他們脫離了重慶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他們不再是隨時可能被犧牲的雜牌,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他們,成了史迪威將軍的直屬部隊!成了美國人的“親兒子”!
王悅桐伸出手,接過了那份檔案。
他的手指,在觸碰到紙張的瞬間,有了一絲細微的顫抖。
他臉上那副總是掛著的懶散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激動、感激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
“上尉……”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請你……請你務必轉告將軍閣下。”
“我,王悅桐,以及‘幽靈’的每一名士兵,從被拋棄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是將軍,給了我們新的生命和尊嚴。”
他握住凱恩的手,雙眼竟微微泛紅。
“這份恩情,我們無以為報。唯有將敵人的鮮血和頭顱,作為我們忠誠的獻禮!”
這番話,他說得懇切無比,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真摯的情感。
陳猛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看著王悅桐的背影,心中那份敬畏,此刻已然昇華為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是團長!
是他一手將他們從地獄的泥潭裡,拉到了天堂的門口!
當晚的慶祝宴會,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嶄新的軍服穿在身上,豐盛的牛肉罐頭堆在桌上,甚至連王德發,也帶著他那些換上了國軍軍服的“克欽抗日後備隊”頭目們,前來道賀,姿態謙卑得像是王悅桐的家僕。
宴會進行到高潮,王悅桐忽然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陳猛點了點頭。
陳猛會意,立刻讓人抬上一個用紅布包裹的長條木盒。
在所有人,尤其是凱恩疑惑的目光中,王悅桐親手揭開了紅布。
一根旗杆,一面沾染著硝煙與暗沉血跡的日軍軍旗,靜靜地躺在木盒裡。
旗幟中央的紅日,似乎都在那凝固的血色下顯得黯淡無光。
“上尉。”王悅桐的聲音在篝火的噼啪聲中,清晰地響起。
“這是我們之前伏擊日軍偵察部隊時,繳獲的戰利品。”
“日軍陸軍第33師團,步兵第214聯隊軍旗。”
凱恩的身體猛地一震,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不是普通計程車兵,他當然知道一面聯隊旗對日軍意味著甚麼!
這東西,比一百個俘虜的口供,一千份戰報,都更有說服力!
“這份小小的戰利品,不成敬意。”王悅桐的臉上帶著謙和的微笑,“請你將它,作為‘幽靈’部隊,獻給史迪威將軍的第一份禮物。”
凱恩霍然起身。
他快步走到木盒前,雙手幾乎是顫抖著,捧起了那面軍旗。
冰冷粗糙的布料上傳來的,是沉甸甸的、無可辯駁的戰功。
他知道,當這面旗幟出現在華盛頓的報紙上,出現在國會的聽證會上時,將會給史迪威將軍帶來何等巨大的政治聲望。
“王上校……”凱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我代表將軍,代表盟軍,向你和你的勇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深深地看了王悅桐一眼,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欽佩。
這個東方軍官,他不僅會打仗,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戰爭的遊戲規則。
喧鬧的慶祝聲中,王悅桐端起一杯可口可樂,獨自走到營地的邊緣。
冰涼的、帶著氣泡的甜味滑過喉嚨,讓他紛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
天使投資到賬了。
武器、補給、還有一張無比珍貴的“合法”護身符,應有盡有。
但他看到,不遠處,凱恩正像保護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面軍旗收好,他的身邊,兩名美國士兵寸步不離。
那是他的盟友,也是監視他的眼睛。
從今天起,他的一舉一動,都將暴露在美國人的視野之下。
“A輪融資到手,估值也上去了,但想不被投資人踢出局,就得有自己的核心技術壁壘啊……”
王悅桐低聲自語。
他的目光,越過狂歡的人群,穿過黑暗的叢林,望向了後山的方向。
在那裡,沉睡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巨大寶藏。
那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是他未來帝國上市敲鐘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