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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奧斯卡影帝的自我修養

2025-12-24 作者:雨天愉悅

王悅桐的第一道命令,讓整個營地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把身上這件乾淨衣服脫了,去箱底翻最爛的那件換上。”

他對著剛剛換上嶄新襯衫,正在鏡子前沾沾自喜的陳猛說道。

“還有,讓弟兄們都去鍋底掏點灰,臉上,脖子上,都抹勻了。”

王悅桐的語氣很平淡。

“要有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風霜味兒。”

陳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團座,您這是……這是幹甚麼?咱們好不容易才過上點人樣的日子。”

“演戲。”

王悅桐的回答簡單明瞭。

“演給即將到來的貴客看。”

他走到陳猛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美國人快來了。”

“他們不喜歡看到一個腦滿腸肥的盟友,他們喜歡英雄,尤其是又慘又硬,在絕境裡依舊堅持戰鬥的英雄。”

“咱們得滿足客人的特殊癖好。”

第二道命令緊隨其後。

“小林,帶著你的技術人員,暫時從這個山谷消失。”

“去北邊那個隱蔽的山洞裡待幾天,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不許見任何人。”

剛剛被委以重任,正準備大展拳腳的日本地質博士小林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解,但還是恭敬地鞠躬領命。

“還有,”王悅桐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在角落,準備進行初步加工的翡翠原石。

“把這些石頭,全部給我埋進那個最深的秘密洞穴裡,一塊都不許露出來。”

第三道命令,是給王德發的。

王德發被叫到營帳,看著王悅桐臉上那副熟悉的、讓他心底發寒的笑容,兩條腿肚子又開始不聽使喚。

“王當家的,又要辛苦你一趟了。”

王悅桐遞給他一杯水。

“帶著你大部分的弟兄,撤回山裡去,玩幾天捉迷藏。”

“就留下百十個看起來最憨厚老實的,換上咱們的軍服,偽裝成被我解救和團結的當地抗日民眾。”

王德發哪裡敢說個不字,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

整個“神之淚”山谷,像一個即將開拍的巨大片場,在總導演王悅桐的指揮下,開始了瘋狂的“場景改造”。

剛剛建好的水力磨坊,被用巨大的茅草和藤蔓偽裝成了一個普通的窩棚。

整齊的營房被故意弄得東倒西歪,士兵們被要求把吃剩的骨頭和食物殘渣隨意丟棄在營地周圍。

空氣中瀰漫的烤肉香氣,也被嚴令禁止。

取而代之的,是用潮溼的木頭和爛樹葉製造出的,嗆人又充滿黴味的濃煙。

“團座,這也太過了吧?”

陳猛看著弟兄們一個個灰頭土臉,活像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嘴角不住地抽動。

“細節決定成敗。”

王悅桐卻不滿意,他指著一處空地,“還不夠。”

他叫來一個排長,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帶上你的人,去東邊那條美國人可能經過的山路上,找幾頭野豬。”

“記住,動靜搞大點,用步槍和手榴彈,打完之後,把現場弄得亂七八糟,彈殼和血跡都留著。”

“要製造出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遭遇戰的假象。”

陳猛終於忍不住了。

“團座!就為幾頭野豬,浪費那麼多金貴的子彈?”

“老陳,這不是子彈,這是佈景,是道具。”

王悅桐耐心地解釋。

“我們要讓客人相信,我們不僅生活困苦,而且時時刻刻都在跟日本人或者野獸搏鬥。”

“一個精彩的故事,需要有力的證據來支撐。”

說著,他拿出一疊紙,上面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這是給美國聯絡官准備的‘彙報材料’。”

王悅桐將稿子遞給陳猛。

“你找個文筆好的,潤色一下,抄錄成一份戰地日記。”

陳猛接過來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上面,用一種悲壯而充滿英雄主義的筆調,詳述了556團是如何在第一次入緬作戰中,孤軍奮戰,與日軍第十八師團浴血拼殺了三天三夜。

又是如何在彈盡糧絕後,靠著野菜和樹皮,穿越了野人山的死亡地獄。

最後,如何在這片山谷裡站穩腳跟,團結當地的克欽族兄弟,建立敵後抗日根據地,每天都在與日寇的巡邏隊鬥智鬥勇……

故事編得感人至深,催人淚下,充滿了革命樂觀主義精神。

陳猛拿著那份“敵後抗戰史”,看著自家團長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對“無恥”和“縝密”這兩個詞,有了全新的、深入骨髓的認識。

他忽然覺得,這位爺的心思,比這山裡的瘴氣還要深,還要毒。

但奇怪的是,跟著這樣的人幹,心裡居然有種說不出的踏實和興奮。

他第一次模糊地感覺到,或許,他們真的能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哪怕這過程看起來,像一場離譜到極點的荒誕鬧劇。

一週後。

一支由四名美國軍人組成的特別聯絡小組,終於在嚮導的帶領下,筋疲力盡地抵達了“神之淚”山谷的入口。

為首的是一名OSS上尉,代號“毒蛇”。

他身形精悍,眼神鋒利,常年的特工生涯讓他習慣用最苛刻的眼光審視一切。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那處被“伏擊”過的戰場,看到了被子彈和手榴彈炸得一片狼藉的林地,還有野豬那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這讓“毒蛇”上尉的心,沉了下去。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許會看到一支士氣崩潰,形同乞丐的潰兵。

然而,當他撥開最後一道藤蔓,山谷內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幅足以載入《生活》雜誌封面的畫面。

營地簡陋破敗,到處都是用樹枝和茅草搭建的窩棚。

士兵們衣衫襤褸,臉上帶著無法洗去的汙垢,眼神卻像荒原上的餓狼,充滿了警惕和堅韌。

崗哨林立,紀律嚴明得不像一支在叢林裡掙扎了數月的孤軍。

山谷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正在燃燒。

上百名中國士兵正圍著篝火,沒有喧譁,沒有吵鬧,只是在低聲唱著一首他們聽不懂,卻充滿了悲壯和蒼涼意味的軍歌。

歌聲在山谷間迴盪,像是對亡魂的哀悼,又像是對命運不屈的咆哮。

一個年輕的中國軍官,背對著篝火,獨自站在懸崖邊,眺望著山谷外的無盡黑暗。

他的軍服同樣破舊,身形卻挺拔得驚人,像一杆被死死插在陣地上的標槍。

那堅毅的側臉線條,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稜角分明。

“毒蛇”上尉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觸動了。

這與他想象中任何一支潰兵的模樣都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絕望,沒有崩潰。

只有一種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沉默而堅韌的力量。

他握緊了手裡的卡賓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

這,就是史迪威將軍要他尋找的人。

一個身處地獄,卻依舊將脊樑挺得筆直的東方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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