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所有人都望向王秋雁,等待他的回答。
王秋雁微微側頭,望著旁邊的空處,回憶了片刻,神情微顯凝重,道:“那一日,方證大師和令狐少俠帶著幫主的遺體來到我們南陽分壇,我認出那竟然是幫主的屍體,著實震驚萬分,同時也無比的憤怒、無比的悲傷。”
“所以,對於方證大師的原話,我確實記得不是太清楚了。”
“屬下辦事不利,願領責罰。”
吳厚剛皺了下眉頭,看了林平之一眼,擺手道:“那你記得甚麼,便說甚麼……方證大師可有說過殺幫主的兇手,究竟是誰?”
王秋雁道:“屬下那日看到幫主的屍體,便立即追問方證大師,到底是誰殺害了幫主。”
“我記得,方證大師當時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當時的臉色很是難看,好像大病未愈一般,神情也很是慈悲,說解幫主之死都是他的過錯,還說他對不起解幫主。”
“隨後,我檢查了幫主的屍體,發現了他右腕的劍傷和背心的掌傷,便又繼續追問方證大師。”
“方證大師道,這兩處傷都是福威鏢局林……林少鏢頭所為。”
王秋雁看了林平之一眼,又道:“我當時憤怒至極,罵了很多髒話,說要立即上報總舵,我們丐幫一定會找林少鏢頭報仇雪恨。”
他頓了頓,又道:“那時方證大師拉住我,說解幫主這兩處傷雖是林少鏢頭所為,但其實都不致命。”
“他還說,他檢查過幫主的遺體,並未發現解幫主身上有致命傷,說他多半是另有隱疾,此次受傷恰好爆發出來,才會猝然而逝。”
牛光白大叫道:“幫主內功深厚,身體一向康健,丐幫之中人所共知,哪裡有甚麼隱疾!”
王秋雁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那時也並沒有將方證大師最後這兩句話放在心上。”
“我以為,方證大師慈悲為懷,見不得殺戮,或許不希望看到咱們丐幫跟福威鏢局為此而結下血仇,以致兩敗俱傷,才會如此維護林少鏢頭。”
“所以,後來無論是上報總舵時,還是向副幫主和諸位長老、舵主述說經過的時候,我都沒有提起這個事情。”
牛光白道:“這有甚麼好說的!”
“無論如何,咱們幫主因林平之而死,總不會有假!”
“方證大師愛護後輩雖是一片好心,但也不應該包庇殺害咱們丐幫幫主的兇手!”
丐幫眾人面面相覷,神情各異,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林平之面色不變,只當牛光白不存在,又問:“卻不知,解幫主的遺體現在何處?”
吳厚剛道:“解幫主的遺體已被焚化,骨灰現今供奉在總舵,等待安葬。”
林平之微微搖頭,道:“我還以為,你們既要為解幫主報仇,便會帶著他的遺體一同前來……”
“縱然路途太遠,不便攜帶,難道你們就沒再仔細檢查一遍解幫主的遺體?”
“我那一劍、一掌,到底造成了甚麼樣的傷勢,會不會致死?”
“除此之外,究竟還有沒有其他致命的傷勢?”
“會不會還有旁人施加暗算?”
吳厚剛等人隱隱聽出林平之意有所指,面色微變,隨後轉首看向王秋雁。
王秋雁道:“我……我接到總舵的飛鴿傳書,命我護送幫主的遺體火速返回總舵。”
“那時候天氣已經轉暖,我擔心幫主的遺體受損,而且也確實運送不便,便按照丐幫的規矩,先將遺體焚化了……”
牛光白道:“林平之,你仗著少林方證大師的庇護,又早知道幫主的遺體已然焚化,如今死無對證,便在這裡巧言狡辯。”
“但是,縱然你再是巧舌如簧,也無法掩蓋幫主受你一劍一掌之後,便即倒地身亡的事實!”
林平之這才看了牛光白一眼,神色很是溫和,彷彿是在看一個不懂世事的孩童,並不與其計較。
牛光白看到林平之的目光,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輕視之意,心中頓時無明火起,狠狠地回瞪。
林平之沒有理會牛光白,復又轉向吳厚剛等人,淡淡一笑,道:“當時的情況,林某已經說清楚了。”
“如今解幫主遺體不存,林某自是無法自證清白,但你們也同樣沒有證據。”
“林某還是那句話——解幫主不是我殺的。”
“不過,那一劍一掌,倒確實是出自林某之手。”
“如果諸位仍然認定林某便是殺死解幫主的兇手,那也無妨。”
“無論諸位想要如何,儘管畫下道來,林某盡都接著便是。”
“是敵是友,是戰是和,便請諸位一言而決!”
說著,林平之面色微冷,雙目微眯,目光倏地凌厲了幾分。
牛光白雙目一橫,便要開口,卻被其兄牛光青一把捂住了嘴。
丐幫眾人亦均面色微凜,許多人禁不住後退了半步。
吳厚剛連忙說道:“林少俠說笑了。”
“我們丐幫身為武林正道,一向光明磊落,恩怨分明,絕不會遷怒於人。”
“既然連少林方證大師都說解幫主並非少俠所殺,那麼少俠就必然不是兇手。”
“這一次,我們因解幫主猝然離世,太過悲傷、太過震驚之故,未曾查明真相,便倉促前來問罪,確是我們的不對。”
“所幸,少俠今日及時現身,澄清了誤會,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老叫花兒代表丐幫所有兄弟,還請少俠原諒。”
說著,吳厚剛向著林平之拱手深深一揖。
丐幫許多人見此,面色很是難看,但更多的人則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林平之面色不變,身形不動,泰然受了吳厚剛這一禮。
福威鏢局眾人見此,則是各個喜形於色,只覺揚眉吐氣,恨不得仰天長嘯,以抒己懷。
待吳厚剛起身,林平之的目光在張金鰲、吳厚剛等九袋和八袋高層身上掃過,微微沉吟,道:“解幫主雖非死於林某之手,但也確實與我有關,你們此行雖然魯莽,卻也算是情有可原。”
“好在,今日雖然發生了衝突,雙方的損失倒也不是特別大。”
“既然如此,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吧。”
“我們福威鏢局還有事情,便不留諸位了,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