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千身形微沉,雙足扎地,擰腰轉臂,手中算盤一轉,向左掃向丹青生手中長劍。
丹青生倏地右臂一沉,手腕外翻,長劍倏地由上提化為左抹,仍舊削向錢萬千的小臂。
錢萬千左足斜跨,身形稍轉,右臂微縮,算盤斜斜向右下揮出,砸向削來的長劍。
丹青生手腕微翻,長劍劃弧,刺向錢萬千的小腹。
錢萬千連忙身形微向右移,手臂一轉一曲,算盤反向左下攔去。
丹青生右腕倏提,長劍由下而上,迅疾撩出,削其右胸、點其右肩。
錢萬千面色一變,身形倏退,同時右臂翻轉,算盤如輪般旋轉翻上,磕向丹青生的長劍。
丹青生毫不猶豫,乘勝追擊,搶步斜進,長劍揮灑,宛如大筆潑墨,劍勢迅疾,又似狂風暴雨,直向錢萬千身上罩去。
錢萬千揮舞算盤,左遮右攔,上格下截,算珠碰撞“叮噹”作響,將丹青生的攻勢一一擋在圈外。
“潑墨披麻劍法”乃是丹青生自繪畫技法之中領悟而出,是其將畫道融入劍道的大成之作。
“潑墨”本為用墨之法,以大筆飽蘸水墨?,透過潑灑、揮灑、控制流淌形成墨塊,再經“收拾”定稿,強調隨性與氣勢?,風格?奔放、渾厚、氣勢磅礴?,追求“墨採飛揚”的寫意精神?。
是以,丹青生的劍法恣肆奔放、變化萬千,甚至有時候,劍出之前,連他自己都不是很確定會刺向何方。
“披麻”則是一種?線性皴法?,用於表現山石的?結構與紋理?,強調線條的組織與筆意,以?中鋒細長線條?為主,講究“圓而無圭角”,如畫蘭草,一氣呵成,風格?溫潤、含蓄、自然?,體現“淡墨輕嵐”的江南意趣?。
故而,丹青生的劍法還有嚴謹中和的一面,勁力雄勁,神完氣足,出招之前,已然成竹在胸。
這兩種劍意一陽一陰,一表一里,既相互剋制,又相輔相成,若能執中致和,不偏不倚,亦堪稱一門劍法絕學,上限極高。
去年,丹青生這門劍法慘敗於令狐沖劍下,雖然面上仍舊灑脫豁達,但其心中著實頗為沮喪。
後來,令狐沖與任我行又依次縱論江南四友劍法武功之得失,雖只寥寥數語,但于丹青生等人而言,卻不啻金玉良言,能夠指點迷津。
實則,因為性格和喜好的緣故,丹青生的畫作和劍法,盡都重“潑墨”而輕“披麻”,能放而難收,故而其劍法之中便破綻頗多,才會為令狐沖輕易擊敗。
數月以來,他痛定思痛,苦心鑽研,調整身心,袪除弊病,終使“潑墨”、“披麻”兩種劍意基本保持平衡,他的畫道和劍法亦雙雙精進。
錢萬千的武功不僅是丐幫眾九袋長老中最弱的,甚至較之某些實力強大的八袋舵主和八袋護法亦有所不如。
他之所以能夠升任掌缽龍頭之位,腰繫九袋,除了其擅長經營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張金鰲、崔長盛、呂正奇、杜青宏等淨衣派長老的支援。
錢萬千本就不是丹青生的對手,剛剛一退之際,更給了後者機會,令其劍勢順利揮灑鋪展開來,連綿不絕,仿若無窮,使其很多手段都施展不出來。
他這個算盤通體均為精鋼所制,算珠彈撥之間,響聲清脆激越。
倘若以特殊的手法彈撥,還能形成獨特的曲調,能夠干擾對手的情緒心態,從而搶得上風,克敵制勝。
另外,這個算盤共有十五檔,合一百零五珠,其中十二檔均可拆卸。
這十二枝檔及八十四枚算珠,皆可化為暗器傷敵。
然而,丹青生的劍法太快,攻勢太疾,竟使錢萬千這些手段都沒有施展的餘暇。
轉眼之間,兩人已拆了五六十招。
錢萬千在丹青生如狂風暴雨般的劍法下,已是左支右絀、岌岌可危。
忽地,丹青生右劍斜挑,引得錢萬千揮舞算盤格擋,隨即左掌斜劈,正中算盤。
“啪”的一聲,錢萬千措手不及,算盤反撞,砸中他的胸口。
錢萬千踉蹌退了三步,撲地一跤跌倒,隨即驀地張嘴,一口鮮血噴出。
丹青生停身收劍,哈哈一笑,正要說幾句場面話,突見面前幾點藍盈盈的光芒倏閃,疾若電閃。
他頓覺不妙,當即左足猛地點地,身形向右疾閃。
丹青生的反應和身法已是極快,但那幾點藍光卻更快一分。
他忽覺左臂一痛,如遭蚊蟲叮咬,隨即痛覺消失,麻木泛起。
只頃刻之間,麻木的感覺已經擴散到整條手臂,手臂彷彿已經化為一截木頭。
“有毒!”
“好烈的毒性!”
丹青生面色大變,心中念頭電閃,當即打消了上前報仇的心思,連忙運功於肩,阻滯毒氣的侵襲,同時急忙後退兩步,來不及坐回椅上,直接跌坐於地,右手運指連點左肩、左胸七處大穴。
季全、黃鐘公等人均驚怒交加,騰地躍起,身形疾閃,護在丹青生身前。
張金鰲、吳厚剛等人也均站起,齊齊向前,護住錢萬千,與福威鏢局眾人對峙。
季全面色陰冷,沉聲道:“張副幫主,貴幫這位錢長老比武不勝,竟以歹毒暗器傷人,恐怕有損丐幫數百年清譽吧?”
眾人都是武林中的大行家,眼力和見識均高。
他們一眼便看到,丹青生左臂上釘著一枚藍盈盈的鋼針,只餘兩分長的針尾露在外面。
原來,錢萬千的算盤上,不能拆卸的三檔中暗藏毒針,以機簧發射,迅疾如電,防不勝防。
數年來,他憑藉這個手段,先後暗算了六位強敵。
只不過,他每次都是私下使用,中者盡被他毀屍滅跡,故而江湖上從來沒人知道。
錢萬千受了丹青生一掌,傷勢雖不甚重,卻仍氣息不調,沒有把握靠算珠暗器取勝。
故而,他才趁著丹青生自以為已經取勝,收劍停身,最疏於防備之時,驟然按下機關,發射毒針。
丹青生措手不及之下,果然中招。
福威鏢局其餘眾人,也盡都群情激憤,各個上前握緊了兵刃,怒目而視,恨不得將這卑鄙無恥的小人亂刀分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