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說江南四友曾經遭受兩方魔教的共同追殺,甚至還是四大長老、光明右使,乃至前教主任我行親自出手,都不禁面色微變。
即便以丐幫之強,倘若遭遇如此強大的敵人,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夠逃脫。
季全繼續道:“所幸,我們少鏢頭適逢其會,挺身而出,拔劍相助,才與四位先生聯手,打破了魔教中人的圍殺。”
“四位先生知恩圖報,感念少鏢頭的救命之恩,故而才會前來福州,加入我們福威鏢局,擔任集雅堂的堂主。”
眾人聽了,均自面面相覷。
福威鏢局眾鏢師聽說是自家少鏢頭力挽狂瀾,全都不禁昂頭挺胸,鬥志昂揚,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而丐幫諸弟子、長老,卻不由得面色沉重,心中更為忌憚。
季全接著道:“不僅如此,四位先生也已退出江湖,不再參與江湖之事。”
“今日,他們來到鏢局,本來是另有事情討論,只恰逢諸位來訪,方才於此相會。”
杜青宏嗤笑一聲,道:“你說他們退出魔教,他們便退出了魔教?”
“至於退出江湖,更是天大的笑話!”
“他們可曾金盆洗手?”
“他們可曾通傳天下?”
“哪些人同意了他們退出江湖?”
“我們丐幫訊息之靈通,武林皆知。”
“連我們都沒有聽說過這些訊息,誰知道是真是假?”
季全面色一寒,笑意突斂,目光灼灼瞪著杜青宏,道:“杜長老這樣說,莫非是在指責我們福威鏢局包庇魔教中人?”
杜青宏道:“這是你自己說的,老朽可沒有這麼說過……”
張金鰲輕咳一聲,打斷杜青宏的話,仍舊面色冷肅,道:“季供奉,江南四友是否是魔教妖人,是否已經退出魔教,乃至退出江湖,此時都不重要。”
“他既敢侮辱我們丐幫的清譽,便無論如何,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季全微微沉吟,道:“張副幫主,想要甚麼樣的交代?”
張金鰲目中浮現一絲笑意,隨即收斂,道:“我們丐幫處事向來公道,從不會強人所難。”
“只要這位丹青生先生,向我們丐幫叩頭認錯,我們便對他此前的不敬之辭,既往不咎。”
對於如丐幫這般的名門大派而言,顏面和聲譽大過天,一旦遭受折辱,必定要找回場子不可。
若是尋常人,“叩頭認錯”當然已經是非常寬容的條件了。
但是,丹青生當然不是尋常人。
他雖不慕名利,但卻高傲得緊,天下也沒多少人能入他的眼,“叩頭認錯”更是其不可接受的折辱。
季全毫不猶豫,輕輕搖頭,堅定地道:“張副幫主這便是強人所難了。”
張金鰲亦輕輕搖頭,遺憾地道:“這已是看在福威鏢局的面子上,我丐幫最大的誠意了。”
“季供奉既不接受,那麼,便只能在功夫上見真章了。”
他轉首道:“掌缽龍頭,煩勞你領教一下丹青先生的絕世神功,看他究竟有甚麼憑藉,竟敢如此小覷咱們丐幫!”
“屬下遵命。”
一個身材矮胖,一張笑臉,留一綹山羊鬍,看上去一團和氣的老者,當即應聲而出。
他反手自腰後取出一個算盤,框、梁、檔、珠,均黝黑髮亮,微微晃動之時,“叮噹”作響,竟然是純鋼所制。
“老朽丐幫掌缽龍頭錢萬千,領教丹青先生的高招。”
錢萬千右手四指插入算盤右側二到六檔之間,握著橫樑,斜於胸前。
他臉上仍帶著笑容,但雙目中卻射出冷厲的光芒,直逼丹青生雙目。
丹青生卻有些遲疑,轉首望向季全。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最多不過一死而已,反正當時能在神教的追殺下活下來,已經是賺了。
但他卻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到福威鏢局。
季全看到丹青生的目光,不禁有些無奈。
他實在是不能理解,像江南四友這樣的心性,究竟是怎麼在魔教那樣的環境活下來的。
不過,他現在倒是能夠理解,他們為甚麼會做出退出魔教這樣的事情了。
也只有他們這樣的人,才會在魔教活了大半生,最後卻又選擇退出。
季全微微一笑,道:“丹青先生,既然張副幫主和錢長老執意如此,那先生便破例出一下手吧。”
“錢長老是丐幫掌缽龍頭,名滿江湖,武功必定奇高,先生還請小心。”
丹青生聞聽此言,心中一定。
他轉回頭來,看著錢萬千,手撫長髯,微微昂首,哈哈一笑,意態灑脫豪邁,說道:“錢長老,你這件兵器倒是古怪得緊啊,老夫此生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過,這兵器倒是跟你掌缽龍頭的職位相得益彰!”
“來來來,且讓老夫來看看,你這算盤究竟有甚麼奇妙之處,是否比得上老夫的‘潑墨披麻劍法’!”
說著,丹青生上前兩步,拔劍出鞘,五指捏著劍柄,鬆鬆垮垮,掌心空懸,劍尖斜斜指著地面。
錢萬千冷笑一聲,道:“狂妄!”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譁楞”一聲,算盤一轉,斜斜向丹青生的胸口砸去。
別看丹青生嘴上說得似乎毫不在意,但他其實對於錢萬千和他這件奇門兵器,早已加了小心。
錢萬千身為丐幫九袋長老之一,任掌缽龍頭之職,掌管一幫財政,雖然資歷不及其他長老,但無疑也必定是一位一流高手。
而對方這件鐵算盤,丹青生雖然沒有聽說過,但以他的經驗,一看便知,其既可如盾牌一般格擋砸撞,亦可似五行輪之類鎖拿鉤掛,甚至還可能將算珠當作暗器打出。
就比如現在,錢萬千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但鐵算盤卻已將他的手臂、頭顱、胸腹,盡數遮蔽在後。
而且,由於算盤傾斜,丹青生與錢萬千之間,算盤相鄰兩檔之間的空隙更小,丹青生就算要運劍直刺,也很難自空隙穿過。
眼見算盤砸來,丹青生又自哈哈一笑,道:“來得好!”
話音方起,他右臂忽地向右提起,五指抓劍如握筆,運劍如潑墨,長劍與手臂形成一個鈍角,劍鋒斜斜划向錢萬千握著算盤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