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眾人大多神情尷尬,無言以對,但卻仍舊擋在錢萬千身前,寸步不讓。
只不過,他們原本昂揚蓬勃的氣勢,卻是有些回落、低沉。
張金鰲也是面色陰沉,胸中怒氣翻湧,狠狠瞪了錢萬千一眼,恨不得將這個蠢貨一刀砍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本來無論勝敗都能夠達到目的的事情,他非要畫蛇添足,授人以柄!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出言維護自己這個唯一的長老級心腹。
張金鰲輕咳一聲,乾笑一聲,道:“季供奉這樣說可就不對了。”
“無論是拳腳兵器,還是輕功暗器,都是功夫,都是取勝的手段罷了。”
“江湖上,又有幾個完全不用暗器的?”
“況且,咱們此前可也從來沒人說過,比鬥時不能使用暗器吧?”
“錢長老敗中取勝,僥倖以暗器勝過了丹青先生,雖然出其不意,可也算不得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吧?”
“季供奉何必如此小題大做?”
季全面色一滯,雖然心中暗怒,但卻也無法反駁。
生死相搏之際,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不要說暗器,就算是再狠辣的手段,也是當用則用。
不過,武林中的成名高手,當眾比武之時,為免為人所笑,卻大多都是預設不使用暗器這種手段的。
而某些以暗器成名的高手,比武之前,就會提前說明,可以使用暗器,甚至只能使用暗器。
此次動手之前沒有說明,而不用暗器又只是潛規則,並沒有明文規定,自然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季全冷笑一聲,道:“貴幫錢長老的暗器功夫果然高明之至,出乎了現場所有英雄的意料。”
“這一場,錢長老與丹青先生兩人各自負傷,便算平局如何?”
其實,以兩人此時的傷勢而言,錢萬千雖受內傷,卻還有出手之力,而丹青生身中劇毒,只能打坐運功祛毒。
倘若兩人是單獨生死相向,丹青生必然無法倖免。
不過,張金鰲也不想在這種有傷顏面的事情上糾纏,當即道:“便依季供奉所言。”
季全道:“既然勝負已定,便請貴幫賜下解藥吧。”
張金鰲卻未說話,轉首向錢萬千看去。
此時,錢萬千已經被人扶起,調勻了呼吸。
他呵呵一笑,笑容戲謔,道:“丹青生膽敢辱我丐幫清譽,我們不直接殺了他已經是寬容大度至極了,你們竟然還想要我的解藥?”
季全看了錢萬千一眼,又轉首望向張金鰲。
他見張金鰲只搖頭輕嘆,卻不說話,便知其意,當下也不再多說,只面色更冷。
季全剛剛為了丹青生,稍稍向丐幫示弱,已是極限。
丐幫倘若願意捐棄前嫌,將大事化小,自會順勢交出解藥,藉此化解衝突。
現在,張金鰲卻只是故作為難,顯然是沒有和解之意,那麼無論再多說甚麼都是惘然。
正在這時,一個矮矮胖胖的禿頭老者大踏步越眾而出,哈哈大笑道:“丐幫掌缽龍頭錢長老當真是寬容大度、高風亮節、俠義之風、名垂千古啊!”
“我等此前竟然不知錢長老俠名,真是虛度光陰,枉為武林中人啊!”
“我四弟自不量力,竟敢與錢長老較量,不要說受傷了,就算是死在這裡,也是他咎由自取。”
“老朽禿筆翁不材,不知丐幫哪位驚天動地的英雄好漢,能夠賞臉前來賜教一二,讓老朽也見識見識丐幫高人的絕世武功?”
禿筆翁這一番話,彷彿句句都是讚譽,幾乎要將丐幫誇到天上去,但眾人卻均知,他實則句句都是諷刺。
許多丐幫長老、弟子,面色不禁愈加難看,側過頭不敢與禿筆翁等人對視。
張金鰲道:“禿筆先生的大名我等素知,乃是武林中的前輩高人,判官筆法實為武林一絕,又何必如此自謙?”
他轉首向一個身材頎長的黃臉老者道:“傳功長老,禿筆先生武功高強,便由你親自出手,領教先生的高招吧。”
傳功長老面色更陰沉了幾分,看了張金鰲一眼,微微沉吟,冷聲道:“屬下遵命。”
說罷,他手提木棒,舉步走出,向禿筆翁拱了拱手,道:“老朽夏奇生,還請先生筆下留情。”
禿筆翁今天著實被丐幫這些人氣得不輕,因此剛剛才會出言諷刺。
此時,夏奇生雖然言行之間並無特別失禮之處,但禿筆翁盛怒之下,對他卻仍沒甚麼好感。
禿筆翁又是哈哈哈哈一陣冷笑,道:“夏長老真是太客氣了。”
“老朽武功低微,又怎敵得夏長老的暗器功夫?”
“今日該當是老朽請夏長老暗器留情才是啊!”
夏奇生目光微澀,心中暗自苦笑,對張金鰲等人愈加不滿。
不過,此事事關丐幫榮譽,副幫主的命令既下,他卻也是不得不戰。
夏奇生微抬木棒,斜斜指向禿筆翁,道:“先生請出招。”
禿筆翁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那麼老朽便得罪了!”
話音未落,禿筆翁身形倏閃,已欺至夏奇生身前,右臂一探,判官筆徑直點向夏奇生的額頭。
禿筆翁這支筆與武林中尋常的判官筆大為不同。
這支筆長約一尺六寸,筆桿由精鋼所鑄。
最奇特的是,這判官筆的筆頭上,竟然縛有一束三寸來長的羊毛,上面已經蘸飽了濃黑的墨汁,隱隱透出如蘭似麝般的幽香。
夏奇生不知禿筆翁這柔軟的羊毛筆頭有甚麼古怪,但對方既敢如此,必然有奇特的造詣。
因此,他絲毫不敢怠慢,迅即手腕一抬,木棒劃出一道圓弧,斜斜撥向禿筆翁的判官筆。
禿筆翁判官筆倏收倏出,又是一點,點向夏奇生的胸口“膻中穴”。
夏奇生手中木棒在空中劃了個圈子,順勢下落,劈向禿筆翁的判官筆。
禿筆翁右足斜跨,身形斜進,手腕微轉,判官筆提起,橫掃夏奇生的面門。
夏奇生右腕翻轉,木棒交到左手,棒尾倏地向上翹起,自左向右,輪砸禿筆翁的右腕。
禿筆翁筆勢忽凝,隨之迅即直直向下,划向夏奇生的左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