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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剛直老尼

2026-01-16 作者:竹照山青

林平之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他看著鍾鎮那老神在在、古井無波的神情,便知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那六個俘虜只怕已經出了意外,恐怕不是已經被人救走,便是已經被人滅口了。

果然,片刻之後,儀質回稟,那六個賊人都已經死了,每個人都是在昏睡中被利刃割喉,死得完全沒有痛苦。

定靜師太大為失望,怒道:“這幫人當真是冷血無情、沒有人性,對自己人下手都如此狠毒!”

封不平看了鍾鎮一眼,雖然也有些失望,卻也並未感到太過奇怪。

他自當日那“天璇使者”的言語中,已經知道了這個組織的殘酷冷血。

滕八公神情微松,雖已極力剋制,但仍難掩他那嘴角眉梢泛起的一絲冷笑。

鍾鎮仍是神情陰褻,眸光低垂,似在思索甚麼。

林平之道:“敵人殺人滅口,顯然是要隱藏甚麼訊息,擔心他們洩露。”

“而五嶽劍派與魔教已敵對了百餘年,相互之間早已瞭解極深,想來是用不著殺人滅口的。”

“這些人不惜殺人滅口,反倒佐證了封老哥之前所言,他們並非魔教中人。”

“不過,他們雖非魔教,但卻比魔教中人行事更加狠辣,組織更加嚴密,計劃更加周詳,實力也更加可怕。”

定靜師太喟嘆一聲,道:“如今的江湖當真是多事之秋,魔教氣焰日囂,實力日盛,已是難以對付,卻又出現一個如此狠辣、如此可怕的神秘勢力。難道真是天要亡我正道不成!阿彌陀佛!”

鍾鎮聽到定靜師太這話不禁精神一振,眸光一閃,道:“定靜師太何必如此頹喪?”

“這些年來,魔教之所以能夠日漸坐大,不過是因為咱們五嶽劍派各居一方,大家見面的時候少,好多事情沒能聯手共為。”

“左師哥常說:合則勢強,分則力弱。倘若……”

鍾鎮突地注意到,對面封不平和林平之兩個人四道目光都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突地心中一凜,已到了嘴邊的話,頓時一噎,又吞回了肚裡。

他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自古以來,邪不勝正。倘若咱們五嶽劍派能夠團結一心,不分彼此,榮辱與共,無論是魔教,還是今日這個不明來歷的神秘勢力,肯定都不是咱們的對手。”

定靜師太看了鍾鎮一眼,微微點頭,道:“左盟主果然智慧超群,見識勝過老尼十倍。”

然而,她口中雖然稱讚,神情卻是淡淡的,而且也並不再接鍾鎮的話茬兒,轉而跟封不平和林平之聊起別的話題。

她心中想道:“甚麼‘團結一心’、‘不分彼此’、‘榮辱與共’,都是說的好聽!你們剛剛怎地卻又一直隔岸觀火?”

鍾鎮碰了個軟釘子,也不禁有些尷尬。

他見對面三人相談甚歡,卻都不怎麼理會自己三人,顯然是對自己心懷不滿,故意將自己排除在外。

鍾鎮雖然心中暗怒,卻也不好為此便即發作,顯得小肚雞腸。

片刻之後,鍾鎮三人起身,向定靜師太告辭,藉口另有要事,需連夜趕路。

定靜師太和林平之起身相送,封不平卻一直坐著,連動都沒動。

待三人帶著諸弟子離去,三人重新落座。

林平之道:“此番這些賊人的陰謀沒有得逞,說不定還會另施詭計,師太日後還需更加小心戒備。”

定靜師太輕嘆一聲,道:“這兩天,賊人的陰謀詭計層出不窮,令人防不勝防,我也是一日三驚,如履薄冰。”

“此次幸得諸位相助,我恆山眾弟子才能化險為夷。”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老尼今後必定嚴防死守,縱然拼卻一死,也要將這些弟子安全地帶回恆山。”

封不平道:“要我說,那些不明來歷的賊人雖然可惡,倒是其次,最危險的反是嵩山派這些陰險小人。他們……”

定靜師太面色微沉,截斷道:“封師兄還請慎言!”

封不平道:“定靜師太有所不知,今年年初,我被陸柏那廝和丁勉聯手暗算、打傷之後,第二天便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追殺,那個使鐵牌的‘天璇使者’便是他們的首領。這夥賊人與嵩山派必然有所關……”

定靜師太霍地站起,沉聲道:“封大俠莫非是要離間我們五嶽劍派之間的同盟之情?”

她此前對封不平都是稱呼“封師兄”,現在卻突然改稱“封大俠”,顯然是已經對其極為不滿了。

五嶽劍派聯盟已百餘年,歷經數代,是無數先輩並肩作戰、同生共死,方才結下的交情,各派都對這個聯盟的歸屬感極強。

定靜師太雖然對鍾鎮等人隔岸觀火、見死不救的行為極其不悅,但也絕不相信他們會對自己不利,更不會相信嵩山派會跟這樣一個邪惡勢力有關聯。

封不平見定靜師太反應如此激烈,也有些詫異,站起身來還要再解釋,定靜師太已搶先道:“老尼今晚與賊人交手許久,已經傷了元氣,需要立即行功調息,暫且失陪了。”

說罷,定靜師太雙掌合十,向兩人微微欠身,便自向廳外走去,絲毫不理會封不平的呼喚。

見定靜師太如此態度,封不平不禁搖搖頭,苦笑著望向林平之,道:“這老尼姑的性子也太直拗了,完全聽不進別人的勸告。”

林平之笑道:“定靜師太這脾氣還算好的了,如果是她的師妹定逸師太,只怕這會兒已經破口大罵了。”

封不平道:“嵩山派的人全都卑鄙無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以定靜師太的性子,只怕還會吃虧。”

林平之道:“希望經此之後,定靜師太能夠吸取教訓,不要再給賊人可乘之機。”

封不平輕嘆一聲,道:“但願如此。”

林平之道:“對了,封老哥,你們怎地會來到這裡?”

封不平道:“你離開華山之後,風師叔指點了我們半年劍法,便說與我們的緣份已盡,與華山派的因果已了,此後再不見華山派門中之人,然後便飄然而去。”

“我等雖然不捨,想要追上去,卻又哪裡及得上風師叔的絕世輕功?”

“我們仍不死心,又在華山上尋了三日,走遍了華山五峰三嶺,卻絲毫未見風師叔的行跡。”

“於是,我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遙遙拜別風師叔,下了華山。”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又思考了半年之久,叢師弟已決意另尋寶地,收徒傳劍、開宗立派,並且邀我同行。”

“我卻已看出,叢師弟雖然跟隨風師叔學劍半年,卻仍舊固守著劍宗的理念。”

“這其實也怪不得他,他自幼便喜劍法而惡練氣,一身所學大半都在劍法上。這半年以來,得風師叔指點,他的劍法更加突飛猛進,但同時也越走越偏。”

“我知道若跟叢師弟同去,將來恐怕難免再現劍氣兩分之禍,另外我也還抱著一絲劍氣合流的念想。”

“所以,我拒絕了叢師弟的邀請,望著他單劍向北,卻與靈珊丫頭轉而向南。”

“我雖仍希望劍氣合流、再興華山,但卻沒有絲毫頭緒,便想來尋你問計。”

“靈珊聽我說要來尋你,便也說無處可去,要與我同行。”

封不平說著,衝林平之古怪一笑。

林平之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的意思,也不禁心中微赧,輕咳一聲,問道:“然後呢,你們甚麼時候綴上的嵩山派這些人?”

封不平不禁面露訝色,道:“你怎麼知道我早綴上了他們,而不是適逢其會?”

林平之笑道:“我在醉仙樓頂,居高臨下,早看到你和靈珊遠遠監視著其他兩夥人了。只是當時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具體是誰罷了。”

封不平嘆道:“林兄弟果然見微知著,甚麼事情都瞞不過你!”

“不錯,我們在九江偶然看到了那個‘天璇使者’,原還以為他是衝著我們來的,後來才發現他似乎並沒有看到我們,而是匆匆趕路,似有要事。”

“我又擔心他另有甚麼陰謀詭計,沒有貿然動作。”

“幸而如此,我們很快便發現,其後陸續又有一些跟他同樣打扮的黑衣人經過,數來足有數十人之多。”

“最重要的是,他們過去不久,嵩山派的人也出現了。”

“我和靈珊立即明白,嵩山派必定又要施展陰謀詭計暗算甚麼人了。”

“因此,我們遠遠地綴了上來,一直到了這廿八鋪,才發現他們要對付的竟然是恆山派的這老尼姑。”

“其後的事情,兄弟你便都知道了。”

便在這時,鄭萼走了進來,行禮笑道:“封前輩、林大俠,剛剛我們儀和師姊回來,第一時間便幫嶽師姊正骨,然後外敷天香斷續膠,內服白雲熊膽丸。現在嶽師姊已經睡著了,只待一覺醒來,她的傷勢便能恢復一半了。”

“儀和師姊說,嶽師姊的傷勢確實不重,有天香斷續膠和白雲熊膽丸,只要七八天便能痊癒了。”

兩人起身向鄭萼道謝,然後便隨她去探望嶽靈珊。

鄭萼將兩人帶到一個小院,道:“封前輩、林大俠,這個小院有四間房,現在只嶽師姊佔了一間,其他的你們隨意分派吧。”

“現在天色已晚,明日還要趕路,我就不打擾了。”

離去之前,鄭萼又看了林平之一眼,抿嘴兒一笑,頗有幾分審視之意。

林平之被她看得心中一跳,心道:“女人愛八卦,出於天性,古今依然,尼姑恐怕也不例外。不知道這幫尼姑、姑娘們在背後已經怎麼議論我和靈珊了!”

他雖然對別人的議論不太在意,但旁人的目光卻令他不得不更多地思考與嶽靈珊之間的關係。

嶽靈珊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玉頰沒有一絲血色,彷彿最上等的美玉,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覆蓋著下瞼,黛眉微鎖,似有甚麼煩愁難解。

林平之看著這嬌弱的姑娘,心中的柔軟又不禁被微微觸動。

穩了穩心緒,林平之先為嶽靈珊號了號脈,確認她的傷勢正在逐漸好轉,便跟封不平走了出來。

翌日天明,恆山弟子已盡數離去。

封不平嘆道:“定靜這老尼姑,性情還真是剛直,竟然不辭而別了。”

林平之道:“她是怕你再跟她說些嵩山派的壞話,又不想跟你翻臉,乾脆就不辭而別,躲個清靜。”

恆山弟子離去時雖然已經儘量放輕了動作,但畢竟人數不少,他們的功力又極深、耳力極佳,因而並沒有瞞過他們的耳朵。

但人家既然不打算跟他們再多牽扯,他們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

直到日上三竿,嶽靈珊才醒來,傷勢確實好了許多,已經可以自己慢慢走動了,只是還動不得武。

看著嶽靈珊羞紅著俏臉兒,將自己煮的藥膳粥全部吃完,林平之心中也很歡喜,竟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甜蜜感。

隨後,林平之與封不平和嶽靈珊告別,先行返回福州。

雖然按他的推測,魔教並未真的大舉入閩,謀奪《辟邪劍譜》,但五嶽劍派齊聚福州,嵩山派圖謀不軌,說不定還會有其他人想要火中取栗,他確須儘快趕回福州,主持大局。

雖然福威鏢局的實力也已不弱,林震南和王秀蘭也已堪稱高手,但如此局勢下,林平之還是不太放心。

嶽靈珊雖然極為不捨,但卻頗識大體,並未挽留林平之,反而叮囑他要事事小心。

林平之一路疾行,至未時趕到了一處鎮店。

他剛走進鎮子,路旁一家茶館裡便走出一個長髯及胸的青袍老者,口稱公子,正是丹青生。

原來,他從一早開始,便在這鎮口等待林平之。

林平之放緩腳步,向丹青生點點頭,正要開口,卻聽一個洪亮的聲音道:“竟然是林少俠!”

“四年不見,林少俠風采更盛往昔,可能紆尊上樓一敘?”

林平之循聲望去,只見旁邊一座酒樓的二樓視窗現出兩道身影,上首是一位面容清朗的清癯老者,下首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灰袍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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