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移魂大法”,“懾神劍”可以瞬間施展、瞬間生效,但仍須與敵人的目光相觸,本質上仍是一種催眠術,只不過已初涉精神應用罷了。
與“移魂大法”相同的是,“懾神劍”也只能虐菜,偶爾人前裝B倒是可以,對於真正的高手,以及心志堅定之人,卻沒有多少功效。
林平之猜測,這既可能是因為自己的法門太過粗淺,也可能是因為自己的精神還太過弱小。
不過,林平之一點兒也沒有為此灰心喪氣,反而鬥志昂揚。
能夠創出一門以精神為根基的攻擊法門,他已經非常有成就感了。
林平之緩緩站起,看著高克新,冷冷道:“高先生須知,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高克新此時對林平之的恐懼,已經深刻入骨,自是不敢還嘴,更不敢看他的眼睛。
滕八公手握鞭柄,面如嚴霜,目光如刀,只待鍾鎮一聲令下便要悍然出手。
封不平站在林平之身側,唇角微勾,面帶一絲不屑地冷笑,看著鍾鎮等人的目光卻是頗有挑釁之意。
定靜師太站在五人中間,伸雙臂將雙方隔開,道:“諸位都是正道棟樑,何必為了區區口角之爭,便傷了和氣!”
“幸而高師兄並無損傷,且看在老尼的薄面上,大家各退一步,就此揭過如何?”
鍾鎮見自家師弟神情惶恐,彷彿面對洪水猛獸一般,身上卻沒有一點兒傷勢,心中雖然滿是疑惑,但也不便立即詢問。
他見定靜師太出面勸和,神色稍緩,又看了高克新一眼,道:“方才我高師弟口不擇言,說錯了話,得罪了林少俠,鍾某在此代他向林少俠謝過了。”
說著微微欠身。
高克新站在鍾鎮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
滕八公握著鞭柄的右手,骨節暴突,青筋暴起,雙唇緊抿,鼻孔微張,強忍胸中怒氣。
定靜師太見鍾鎮已經先退了一步,說了軟話,心中稍安,又轉頭去看林平之。
林平之道:“也怪林某突然再次聽到有人說我勾結魔教,禁不住有些衝動了,所幸沒有傷到高先生。林某驚擾了高先生,還請高先生海涵。”
說著抱拳向高克新微微一揖。
高克新連忙還禮,卻仍不敢看林平之的臉,只道:“不敢,不敢,都是在下口不擇言,怪不得林大俠……”
鍾鎮見自家師弟這麼沒有骨氣,心中惱怒至極,卻又不便出言訓斥,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高克新見了,連忙閉嘴,後退一步,又低下頭去。
定靜師太喜道:“好,好,好,大家同為正道,正當相互諒解,切莫為了一點兒小事兒便傷了和氣。”
“大家請坐下說話。”
高克新原來的椅子已摔壞了,便乖乖地自己搬了一張椅子坐下,低眉垂首,再也不敢隨便說話。
但廳中的氣氛本就有些微妙,出了這件事之後,氣氛更加冰冷。
定靜師太輕咳一聲,向林平之道:“林大俠,你此時出現在這裡,莫非還不知道福州的事情?”
林平之不由一怔,見四人都看著自己,顯然只有自己不知情,不禁心中一凜。
隨即,他又見封不平並無特別焦急、擔心之類的神情,便又稍稍放下心來,道:“在下這幾個月鮮少與江湖中人接觸,倒確實是訊息閉塞了。但不知福州發生了甚麼事情?”
定靜師太看了鍾鎮等人一眼,道:“一個月前,嵩山派左盟主探得訊息,說是魔教即將大舉入閩,要謀奪你們林家的《辟邪劍譜》。”
“於是,左盟主傳下號令,要五嶽劍派一齊赴閩,設法攔阻,以免給這些妖魔歹徒奪到了劍譜,以致惡虎添翼,為禍江湖。”
林平之又不禁一怔,心中念頭電轉:“《辟邪劍譜》與東方不敗手中的《葵花寶典》同是原本《葵花寶典》的殘缺版本。”
“東方不敗倒是有那麼兩三分可能,謀奪《辟邪劍譜》以完善他自己的《葵花寶典》。”
“不過,他如果有這心思,恐怕早就動手了,又怎麼會突然起意?”
“如今任我行脫出牢籠,正在拉幫結派,行分裂魔教之事。此時魔教的頭等大事,必定是鎮壓叛亂、安撫人心,而絕非來謀奪《辟邪劍譜》。”
“而且,我十幾天前偶遇鮑大楚等人,他們從始至終也沒有透出任何口風。”
他的目光轉向鍾鎮等人,心道:“如果當真有魔教大舉入閩之事,五嶽劍派前去,必有一場慘烈廝殺。”
“若我是左冷禪,就算要暗算恆山派,也必定會等大戰之後,才會行動。”
“如此,不僅可以讓恆山派與魔教相互消耗,自己坐收漁利,還能最大限度撇清嵩山派的嫌疑。”
“但是現在,恆山派還未入閩,便遭伏擊暗算,卻正好證明了,魔教大舉入閩之言純屬無稽之談。”
“這一切,應該都是左冷禪自己炮製出來,令五嶽劍派,尤其是恆山派離開恆山的藉口,以便其施展陰謀詭計。”
“不過,如果當真有機會,嵩山派恐怕也不會客氣。他們既能假扮魔教偷襲恆山派,自然也就能假扮魔教搶奪《辟邪劍譜》。”
鍾鎮見林平之看向自己,輕咳一聲,接道:“本來,福威鏢局高手眾多,又有林少俠親自主持大局,當用不到旁人越俎代庖。”
“不過,彼時林少俠不在福州,且數月未曾現身江湖,甚至還有傳言說……說你已為魔教妖人所害。”
“故而,左盟主思慮再三,為慎重起見,才會號召五嶽劍派一起入閩,對抗魔教妖人。”
林平之起身,向眾人抱拳一揖,道:“諸位和左盟主秉持正道,俠義為先,不遠千里,南下赴援,平之感佩於心。”
定靜師太等人盡都起身還禮。
眾人再度落座之後,定靜師太喟嘆一聲,道:“我恆山派接到左盟主的命令之後,敝派掌門人便命我率領眾弟子入閩。”
“此事有關正邪雙方氣運消長,老尼萬萬不敢輕忽,一路南來每日都隱藏行跡、兼程趕路。”
“只望能夠趕在魔教之前抵達福州,等到魔教人眾大舉趕到之時,可佔一個以逸待勞的便宜。”
“豈料,魔教妖人不單已經趕到了我等前頭,甚至還早已設下陷阱,靜待我等自投羅網。”
“我等昨晚翻越仙霞嶺時,便已遭遇過一次魔教伏擊。若非恰逢一位高人路過相助,恐怕早已全軍覆沒。”
“卻未想到,賊人竟然又在這裡設伏,幸得諸位拔劍相助,才能度過此難。”
她突地轉首望向鍾鎮,問道:“鍾師兄,你們嵩山派此來可遇到了魔教妖人?”
定靜師太本只是隨意一問,鍾鎮卻被問得心中一突,愣了一下方道:“我們?嗯,我們也跟魔教妖人鬥過幾場,所幸損失並不算大。”
定靜師太對鍾鎮的神情微感奇怪,但也沒當回事。
封不平卻是向林平之擠了擠眼,古怪一笑。
定靜師太繼續道:“說來慚愧。老尼跟這夥魔教妖人已交了兩次手,卻並不知道他們的來頭。”
她轉首向封不平問道:“封師兄,之前聽你說,他們是甚麼‘七星使者’,可是知道他們的來歷?”
封不平道:“這些人中,我只見過那個使鐵牌的瘦子。”
“今年年初,此人曾帶人追殺於我,若非靈珊和林兄弟出手相助,恐怕我此時墳頭草都已有一人高了!”
說著,他轉首看了鍾鎮一眼。
鍾鎮臉上適時地浮現一抹驚訝之色。
封不平繼續道:“當時,此人曾自稱是‘魔教七星使者中的天璇使者,奉魔教東方教主之命辦事’。”
定靜師太點點頭道:“如此說來,他們不僅是魔教妖人,更是直接聽命於東方不敗的得力干將了——難怪武功都如此了得。”
“真是想不到,魔教近年來擴張如此之快,竟收羅了這許多身份隱秘的高手。”
封不平搖頭道:“師太說錯了。”
定靜師太一怔,道:“我哪裡說錯了?”
封不平道:“依我看,他們肯定不是魔教中人。”
定靜師太愕然,道:“他們不是自稱魔教中人嗎?”
封不平道:“正是因為他們自稱是‘魔教’中人,才更加不可能是魔教中人。”
定靜師太幾乎被他繞糊塗了,道:“封師兄,你明白說吧,不要給我打啞謎了。”
封不平道:“若是魔教中人,提到日月教時,要麼稱‘神教’,要麼稱‘聖教’,卻絕不會自己稱‘魔教’。‘魔教’最先是咱們正道中人對日月教的稱呼,後來江湖上便普遍都這麼叫了,但魔教中的自己人,卻絕不會這樣稱呼。”
定靜師太完全沒有想到,封不平竟然是基於這一點做出的判斷,但這一點也確實很充分,無可質疑。
她點頭道:“如此說來,他們確實並非魔教中人。可是,這些人究竟是何來歷,竟敢冒魔教之名行事,難道不怕魔教追究?”
封不平轉首望著鍾鎮,道:“鍾六俠,左盟主訊息靈通之至,連魔教欲大舉入閩、圖謀《辟邪劍譜》這樣的隱秘都能探知,想必肯定知道這些人的來歷吧?”
鍾鎮等人盡皆變色,對著封不平怒目而視。
鍾鎮瞋目喝道:“封不平,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封不平卻哈哈一笑,似乎對三人的目光和敵意毫不在意,道:“我能有甚麼意思?我不過是向幾位請教那些人的來歷,幾位反應卻如此激烈,又是甚麼意思?”
定靜師太也詫異地看著鍾鎮等人。
在她看來,封不平的話雖然略帶嘲諷,但鍾鎮等人也不應該如此過激才對。
鍾鎮聞聽此言,又看到定靜師太的目光,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彷彿一盆冷水淋頭,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佯裝憤怒,喝道:“左盟主是五嶽劍派的盟主,在武林中威望素著,又豈是你能夠質疑的?”
封不平笑道:“誰又質疑你們的左盟主了?我可是衷心地佩服左盟主神通廣大、訊息靈通啊!”
“怎麼,難道竟然連左盟主也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歷?”
鍾鎮冷哼一聲,道:“左盟主是否確切知道這些人的來歷,鍾某不清楚,並未聽他提起過。”
“這些人的穿著打扮、行事手段,均與魔教中人沒有任何區別。”
“閣下說他們不是魔教中人,也只是推測之言,一面之詞,誰又能為你作證?”
林平之輕咳一聲,道:“鍾六俠,當日那位‘天璇使者’自報家門時,在下恰好在場,親耳聽到了,他確實是自稱是‘魔教七星使者中的天璇使者’。”
鍾鎮不禁一噎。
他已經質疑了封不平,總不能再繼續質疑林平之。
質疑封不平還可以說是,因其對左冷禪不敬而反唇相譏的氣憤之言。但若再質疑林平之,就顯得無理取鬧,有失正道大高手的氣度。
封不平雖然武功高強,但卻是無名之輩;雖然出於華山,但劍宗已隱世多年,認與不認,均在兩可之間。故而,他就算對其質疑,也問題不大。
但林平之卻早已名揚天下,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也不輸於一派之長,說話自然極有分量,更不是可以隨便質疑的。
鍾鎮面色僵硬,半晌才道:“鍾某確實不知這些人的來歷,一直以為他們就是魔教妖人。”
封不平搖搖頭,不屑一笑。
林平之道:“想要知道他們的來歷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審一下俘虜就可以了。”
定靜師太一怔,道:“今晚咱們有抓到俘虜嗎?”
林平之道:“這家客店東面的院子裡應該還有幾個活口,師太問一下諸位師姐便清楚了。”
定靜師太大喜過望,連忙讓儀質和儀真帶領師妹們,前去提審俘虜。
滕八公和高克新面色一僵,不約而同轉首望向鍾鎮。
鍾鎮面色依舊陰沉,卻一言不發,毫無表示。
封不平看了林平之一眼,微露訝色,隨即轉首看著鍾鎮,露出戲謔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