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眾人突聽劉正風驚呼大叫道:“曲大哥!”
群雄均知必有變故,盡都轉首望去。
只見曲洋正一掌將丁勉逼退,但他自己卻被陸柏一掌擊在了後心。
劉正風目眥欲裂,連忙劍指點出,將陸柏逼退,卻被曲洋一口鮮血噴滿了胸襟。
劉正風見曲洋已身受重傷,不能再戰,自己面對丁陸二人絕難抵擋,當機立斷,左臂一攬,半抱著曲洋,疾向廳外奔去。
丁勉大步飛躍而前,一掌擊向劉正風的後心。
劉正風雖感到身後的掌力,卻知自己只要稍一耽擱,必然會被兩人攔住,再難有機會逃離。
當下,他竟不躲不閃,腳下不停前奔,只暗運功力於後背。
“嘭”的一聲,丁勉這一掌正正印在他的背心。
劉正風抱著曲洋向外飛去,身在半空,已噴出一口鮮血。
丁勉掌勢已盡,身形一頓,陸柏卻又飛身追上。
曲洋反手連揮,一篷黑針如雨般撒出。
丁勉急道:“是黑血神針,快避!”
其實不用他提醒,陸柏也已認出這是魔教最為陰毒的暗器之一——黑血神針。
據說,凡中此針者,若不能及時搶救,一刻之內便會毒氣攻心而死。
兩人全都疾向兩旁閃避。
圍觀的群雄雖然距離較遠,並不在這篷黑血神針的攻擊範圍之內,但驟然聽聞黑血神針之名,許多人仍禁不住色變後退,似乎離得遠一些,才能心安。
然而,費彬卻仍僵立原地不閃不避。
雖然他不是這篷黑血神針的主要攻擊目標,但這篷黑針又多又密,終究還是有幾枚射到了他的身上。
群雄見此均已明悟,這費彬又給劉正風點了穴道!
“費師弟!”
丁勉和陸柏顧不得追趕曲洋和劉正風,全都飛奔到費彬身旁,神情極是關切、憂慮。
丁勉左掌抵在費彬背心的“靈臺穴”,潛運功力先為其解穴。
林平之見此,面色不禁微微一變。
看這情形,似乎曲洋和劉正風二人均已受傷不輕。
不知道他們的傷勢如何,是否能夠擺脫他們原本心脈俱斷、一曲而亡的結局!
片刻之後,費彬身形微微一晃,隨即站直了身子,面色卻陰沉如水。
陸柏急忙道:“費師弟,你中了黑血神針,現在感覺如何?”
費彬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三枚黑針,微微沉吟,搖頭道:“兩位師兄放心,小弟沒有大礙,這幾枚針上應該沒有毒。”
丁陸二人雖感詫異,卻終於放下心來。
黑血神針的可怕主要還是在於其毒性之烈,倘若無毒,其威力便微不足道了。
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齊齊轉身,丁勉位於中間,陸柏和費彬分立兩側,隱隱將林平之圍在中間。
林平之負手而立,面色絲毫不變,淡然道:“三位如此,意欲何為?”
丁勉沉聲道:“你殺了我嵩山派弟子。”
他這一句話出口,彷彿暮鼓晨鐘,直有震懾心神之效。
廳內群雄均自心中一震,神情肅穆,不敢言笑。
林平之道:“濫殺無辜,泯滅人性,其罪當誅。”
費彬道:“按照江湖規矩,即便狄修有錯,也當由我嵩山派按門規處置。”
林平之道:“此人第一次動手時,林某已經留手,可惜貴派既未處置,他更未吸取教訓,竟然再次行兇。”
“如此,又豈能怪得了林某!”
費彬道:“劉正風與魔教妖人為伍,對抗正道,事實俱在,人所共見。”
“狄修與魔教誓不兩立,因見劉正風所作所為,故而義憤填膺,才會恨巫及巫。”
“其縱然有錯,亦情有可原,當罪不至死。”
林平之道:“劉大俠兩次制住費四俠,卻兩次手下留情。”
“費四俠竟毫無感恩之心?”
“倘若他當真已歸附魔教,費四俠此時焉有命在?”
“你!”
費彬此生最忌諱、最恥辱的事情,被林平之當眾揭穿,頓時怒火中燒,面色鐵青,目光凌厲如芒。
陸柏見費彬神色不對,忙搶道:“今日這麼多同道在此,高手如雲,劉正風倘若膽敢肆意妄為,暴露其邪魔本性,早已被諸位斬為肉泥了。”
“這般小恩小惠,不過是其掩藏身份、保護自己的手段罷了,又豈能當真?”
林平之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林某隻看到,今日劉大俠所言所行,皆出於本心,始終如一。”
“而諸位,卻一直打著除魔衛道的幌子,排除異己,濫殺無辜。”
“而且,不僅是劉大俠一直手下留情,縱然是那曲洋,或許因劉大俠的緣故,也對你們留了手。”
“否則,他剛剛若是使出真正的黑血神針,費四俠現在又怎還有氣力,在此強詞奪理?”
此言一出,陸柏頓時語塞,費彬的臉色更黑,群雄也都面面相覷,許多人面上已帶了疑惑。
曲洋作為魔教長老,誰都不會懷疑他身上沒有真正的黑血神針。
那麼,他剛剛只用無毒的暗器,顯然是隻求脫身,不欲傷人了。
丁勉道:“閒話休提。”
“閣下殺了我嵩山派弟子,此事必要有個交待。”
他見費彬和陸柏先後被林平之駁斥得啞口無言,果斷改變策略,直入正題,不再糾纏於劉正風的事情。
林平之道:“閣下想要甚麼交待?”
丁勉道:“我嵩山派身為正道,所行所為必然有理有據、有禮有節,絕不會強詞奪理、咄咄逼人。”
“狄修確實反應過激,閣下卻也出手太過狠辣。”
“只要閣下當著在場這些朋友的面,向我嵩山派賠禮道歉,此事便可一筆勾銷。”
“如何?”
林平之道:“不如何。”
“林某個人的榮辱事小,武林正道的大義事大。”
“倘若行俠仗義、懲惡揚善之行,最終竟要賠禮道歉,那麼以後誰還願意行俠仗義、懲惡揚善?”
丁勉聞聽此言,面色也禁不住有些僵硬。
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林平之竟然無論甚麼話題都能夠上綱上線,駁得對方啞口無言。
他此時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跟林平之辯論了——否則就是烏龜!
陸柏和費彬看了二師兄一眼,卻是神色稍霽,心理感覺莫名地平衡了許多。
群雄見此,神色各異。
有些人面面相覷、大感古怪,有些人卻微微頷首、心有慼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