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修剛剛奉陸柏之命,欲殺劉正風的長子,卻被林平之以一支竹筷射穿其右腕阻止。
他這傷勢雖然並不算太重,最多將養月餘便能痊癒。
然而,對於一位劍客而言,手腕的靈活性對於運劍至關重要。
狄修這傷勢卻對他的劍法影響極大。
哪怕傷勢痊癒之後,也必然需要下更多的苦功,才有可能恢復其原本的劍法。甚至,還有可能永遠無法恢復。
狄修渡過了受傷最初的驚駭階段之後,過了不久,便想到了這一點。
他仔細地檢查了自己的傷勢之後,竟悲哀地發現,自己以後恐怕將無法繼續練劍了。
對於一個江湖人來說,武功比他的性命還要重要。
十餘年苦功折損大半的悲傷和未來不能練劍的絕望,好像兩條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令他的心性迅速扭曲。
片刻之間,他的心中已充滿恨意。
他恨劉正風,恨劉正風的長子,恨林平之,甚至對其三師叔陸柏竟也隱隱升起了幾分恨意。
然而,連丁勉和陸柏面對林平之尚且選擇退縮,他又能如何?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後面,低垂著頭,隱藏且積蓄著眼中的恨意。
直至曲洋現身,劉正風與費彬交手,狄修心中興奮起來。
他感覺自己報仇的機會來了!
劉正風既然如此明目張膽地出手相助魔教長老,與嵩山派動手,那便是罪無可恕,必死無疑。
那麼,他的家人、弟子也已有取死之道。
而且,他覺得自己殺死劉正風的家人和弟子,還能影響他的心境,幫助幾位師叔快速取勝。
不過,他卻不敢貿然動手。
因為,林平之其時就站在不遠處。
他不知道,林平之是否還會繼續保護劉正風的家人弟子。
直至林平之與天門道人對上,甚至交手——
狄修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有天門道人牽制住林平之,他就算想要保護這些人,對付自己,也無能為力!
他左手持劍,雙目腥紅,倏地出手,一劍自劉正風長子的背心直刺入他心窩。
劉公子背心中劍,下意識地便是一聲慘叫。
狄修迅即拔劍,劉公子“撲”的一聲,俯身倒地,背心傷口中鮮血泉湧,瞬間便已斃命。
他這一招著實太過突兀,非但群雄都沒有想到,就是他身邊的同門師兄弟,也驚詫莫名。
劉正風突然聽到長子的慘叫聲,於百忙中轉頭看了一眼,正見到愛子倒地、狄修拔出長劍的情景。
以他的武功、經驗,雖只是匆匆一瞥,甚至都沒有看到傷口,但卻知道那般方位與角度之下,愛子絕難倖免。
他想要過去為愛子報仇,但費彬的“大嵩陽神掌”卻攻得甚疾,根本不容他脫身。
劉正風一時間悲怒交加,喝道:“費老四,你們竟敢殺我孩兒!”
一語未落,他身形前撲,劍指連揮,竟奮不顧身,似要與費彬同歸於盡。
劉正風與費彬交手,雖然已傾盡其力,但他仍當自己是五嶽劍派的一員,實不願落一個背離正道之名,只想迫退費彬、助曲洋脫身,是以出招時全無殺意。
如此一來,他這一身武功,十成中不過能發揮出七八成威力。
因此,與費彬纏鬥了三十餘招,已經漸落下風。
此時,劉正風突見愛子喋血,心中激憤難抑,暫時忘卻了生死恩怨,只想殺了費彬給愛子報仇。
他再出招時,殺意凜冽,劍氣森森,威力突然暴漲近半,竟然超常發揮!
費彬於三十招內便佔得了上風,心中頗為得意,心道:“甚麼衡山派第二高手,武功也不過如此。費某剛剛不過是遭了暗算而已!”
然而,還不待他化上風為勝勢,劉正風卻突然風格一變,竟如瘋似魔一般,招招搶攻、劍劍狠辣,逼得他不得不轉攻為守,竭力應付。
“兒啊!”劉夫人悲呼一聲,便撲到兒子的屍體上。
狄修目光狠厲,手起劍落,又是一劍刺向劉夫人背心。
“禽獸!”
定逸師太怒喝一聲,飛身撲來。
可惜,她身法雖快,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遠水難解近渴。
便在此時,林平之身形宛如一縷青煙,倏忽之間便已來到狄修身旁,手一伸便將他手中長劍搶到手中,隨即反手一刺,便刺入了他的咽喉。
狄修喉中嗬嗬兩聲,帶著滿臉的不甘,翻身栽倒。
“狄師弟!”
萬登平瞠目驚呼,下意識地拔劍出鞘,刺向林平之的左胸。
另有兩名嵩山弟子一驚之下,亦拔劍出手。
劍光一閃,三人“啊喲”一聲,捧腕退後。
“嗆啷啷”連聲,三柄長劍同時落地。
群雄均未看清林平之怎樣出劍,只見他的手似乎動了一下,三名嵩山弟子便同時手腕中劍,棄劍而退。
“鏘鏘鏘鏘”,長劍出鞘聲連響,周圍十幾個嵩山派弟子瞬間全都拔出長劍,齊向林平之攻去。
林平之身形微晃,手中長劍連環疾刺。
剎那之間,林平之彷彿突然生出了十幾條手臂,手持十幾柄長劍同時刺出。
十幾個嵩山弟子,無論距離遠近,無論方位如何,無論使出何種招式,均被一劍刺中手腕,霎時間鮮血流淌,長劍跌落。
眾人盡皆倉惶後退,一臉驚懼。
定逸師太已奔到近前,看看伏地的劉正風長子,再看看仰臥的狄修,嘆了口氣,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林平之,你敢殺我嵩山派弟子!”
丁勉聽到這邊的混亂,一瞥之間已經知道發生了甚麼,當即怒聲喝斥。
但是,他並沒有過來尋林平之報仇,反而加緊了攻勢。
當此之際,林平之如果太過分,天門道人、嶽不群和定逸師太等人同為五嶽劍派,絕不可能坐視不理,他們還是抓緊時間拿下曲洋和劉正風為妙。
否則,若是等到林平之抽出手,過來插手,必然會再次另生枝節。
林平之不理會丁勉遙遙的狂怒。
他目光冰冷,掃視了周圍的嵩山派弟子一眼,寒聲道:“濫殺無辜者死!”
一眾嵩山派弟子盡都渾身一顫,身形微退,無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