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卻也已很明顯了。
現在就要討論如何賑濟徽州災民了,你們真正的主事之人,難道還不應該親自現身嗎?
鄧長生猶豫了一下,問道:“林小友能夠籌措到二十萬兩白銀用以賑災?”
林平之微笑道:“晚輩是有個想法,但到底是否可行,卻還需要找一個精通商業的人商議才能判斷。”
鄧長生微微躊躇,轉首望向王斷金,道:“王護衛,你去問一下他的意思吧。”
“是。”王斷金點點頭,轉身離去。
白展雄道:“此地不是談話的地方,大家請到廳中喝茶吧。”
眾人回到廳中,林平之、吳厚剛、秦嶽等人依次坐在西側。
武林中向來以實力為尊,林平之雖然年紀輕、輩分低,但吳厚剛和秦嶽自忖都已不是他的對手,而且稍後討論徽州賑災之事,也是以他為主,因此便推他坐了首席。
林平之也沒有過分推拒。
對面,鄧長生坐在次席,白展雄則坐三席。
眾人飲過茶後,鄧長生當先開口,道:“林小友未及弱冠,便身負如此劍法武功,已不弱於武林中許多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當真是百年不遇的劍法奇才!”
“假以時日,小友必是武林中一個傳奇。”
“老朽當年像小友這般年紀的時候,才剛剛學劍不久,連一套粗淺的劍法都還沒有練通,那可是差得太遠了!”
“武林年輕一輩中,應該以林小友為尊了吧?”
他最後一句話卻是對吳厚剛說的。
武林中人所共知,丐幫弟子遍天下,訊息最是靈通。
武林中的事情,丐幫十有八九都知道。
吳厚剛道:“鄧老前輩隱居黃山或許不知,這兩年江湖上出了一位天賦極強的年輕高手。”
“此人以前有個綽號叫‘游龍快劍’,聽說身法宛如游龍,劍法快似閃電。”
“但他今年的劍法風格大變,以六稜金鐧為兵,雄渾大氣,無堅不摧,武林同道又送了他一個綽號,叫做‘重劍無鋒’。”
“依老叫花兒看來,林少俠的劍法快到極限,以劍法而論,或許與那人在伯仲之間。”
“不過,那人的拳法也非常厲害。”
“老叫花兒沒臉沒皮的,也不怕各位笑話——唉,我與那人交手時,只一個照面便被打敗了!”
“而且,直到現在,我都還沒想明白,自己當時到底是怎麼敗的。”
“說起來,那人的名字倒跟林少俠有些相似,叫做木坦之。”
林平之、秦嶽、高升三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卻都沒有說話,眾人也沒在意。
白展雄道:“白某也曾聽朋友提起過‘重劍無鋒’木坦之的名頭。”
“我原本以為江湖傳言未免誇張,但今日看到林少俠的劍法,我才知道,武林中竟當真有這般少年奇才!”
林平之道:“諸位前輩謬讚了,在下愧不敢當。”
“在下年紀尚輕,見識、武功都還淺薄,懇請諸位前輩不要外傳今日之事。”
鄧長生微微頷首道:“少年人過早成名,成為眾矢之的,確非好事。”
“林小友能夠淡泊名利,屬實難得。”
眾人微微一怔,隨即都滿口應承。
正說話間,兩個人走進廳來。
當先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身形削瘦,三綹花白鬍須,雙目炯炯有神,一臉和善笑意。
王斷金便跟在此人旁邊,一副護衛隨從的模樣。
老者方一走進大廳,便即拱手笑道:“小老兒汪篤,見過林少俠、吳長老、秦大俠、劉鏢頭,以及諸位少俠、諸位鏢頭。”
“老朽招待不周,多有得罪,還請諸位海涵。”
除鄧長生外,廳內眾人俱都起身相迎。
汪篤又向鄧長生恭敬行禮,道:“鄧先生。”
鄧長生微微點頭示意。
眾人重新落座。
只王斷金並不坐下,而是站在汪篤身後。
汪篤先向劉元高和董長壽歉然道:“劉鏢頭、董鏢頭,此次雪災太過突然,也太過嚴重。汪某眼見鄉親們飢寒交迫、朝不保夕,實在無法坐視,才會出此下策。”
“得罪了萬通鏢局的諸位英雄,還請見諒。日後汪某必會給萬通鏢局一個交待。”
劉元高輕輕一笑,沒有說話。
雖然鏢銀已經討回,此事也已揭過,但萬通鏢局對於此事的幕後黑手卻絕不可能沒有一點兒意見。
汪篤也只是表個態,並未指望當場得到萬通鏢局的原諒。
語聲微頓,他轉首望著林平之,直入正題道:“如今災情緊迫,汪某便厚顏直言不諱了。”
“林少俠,聽說你有賑災良策?”
“倘若少俠之策當真能行,我等徽州之人必不敢忘少俠大恩。”
林平之卻不回答,轉而問道:“不知汪先生在哪裡發財?”
汪篤微微一怔,沉吟間,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林平之面色淡然,看著汪篤,似只是隨便一問。
但汪篤卻明白,林平之此問,既是要探明自己的身份,也是一種試探。
畢竟,賑濟徽州數十萬百姓所涉及的金額巨大,最少也要十幾萬兩白銀,無論是誰,都不可能輕易相信其他人。
他知道,倘若自己心有顧慮、有所隱瞞、不相信對方,只怕林平之就要立刻告辭離去,再不會提一句賑災之事。
不過,劫奪賑災鏢銀又確實是一件極嚴重的重罪,倘若有人追究,甚至可能抄家滅族!
沉吟良久,汪篤終於開口道:“實不相瞞,汪某這幾年以販鹽為業。”
吳厚剛、秦嶽、劉元高等人神色微動,心道:“難怪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劫奪賑災帑銀,原來是販私鹽的亡命之徒!”
林平之卻並不認為此人是販私鹽的。
他雖然對大明的歷史並不太熟悉,但隱約也知道,把持明清兩代鹽業的揚州鹽商似乎主要就是徽州商人。
他之前聽到白展雄說是要賑濟徽州災情的時候,第一時間便想起了揚州鹽商。
林平之道:“王先生既是以販鹽為業,家大業大,應該不缺銀子吧?”
汪篤輕嘆一聲道:“汪某確實薄有資產,便是二十萬兩,也並非拿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