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刺破空氣的銳嘯聲中,這一聲樹枝折斷的聲響極其細微。
但吳厚剛等數位一流高手的耳目都非常靈敏,又都在全神貫注地觀戰,自是不會錯過這一聲細響。
其他人雖然沒有聽到聲音,但很快也看到了場中的情景。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這勝負將分的最後一刻,鄧長生的兵器竟然折斷了!
鄧長生仍握著手中的樹枝,神情也有些迷惘,顯然也完全沒有想到,竟會突然出現這種情況。
他手中的樹枝,在距離手掌約三寸之處——折了。
遠端的一段斜斜地垂下,彷彿一條死蛇。
林平之的長劍劍尖距離鄧長生的胸口不過寸許,凝而不動。
片刻之後,林平之收劍後退,還劍入鞘,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如一道白色氣劍,直噴三尺。
林平之恭敬地拱手一揖道:“多謝鄧老前輩容讓,晚輩勝之不武。”
鄧長生此時也回過神來,神情複雜地看著林平之。
林平之的最後一劍雖然凌厲迅捷至極,但他還是有把握化解的。
但這根樹枝卻恰恰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折斷了!
樹枝折斷便是兵器折斷,他便已經輸了一招,更何況還被人用劍指著胸口?
他覺得這樹枝突然折斷,應該不是巧合,但卻又沒有證據。
他之前也曾以樹枝為劍,跟別人交過手。
那次一直鬥了三百招,樹枝也沒有折斷。
沒錯!
那個人就是站在一旁,正張大嘴巴、一臉不可思議的白展雄。
雖然樹枝的種類不同,但他感覺這枝石榴枝還是挺堅韌的,不應該這麼容易折斷才對。
其實他猜的一點兒都不錯。
林平之此前修煉“重劍劍法”時,棄劍用鐧,便是因為劍法轉折時若太過突兀,用力若過於剛猛,極易損傷劍身。
他使用六稜金鐧的那段時間,逐步將這個問題解決,對於劍法轉折變化時勁力對劍身的傷害也非常瞭解。
石榴樹枝雖然也算堅韌,終究還是比不得真正的長劍。
之前兩人激鬥兩百餘招,雖然有鄧長生的內力護持,但其內部也難免有所損傷。
此後,林平之最後的十劍更快更疾,且方位角度變化極大,正是要逼迫鄧長生將劍法變化運轉到極致,以期對樹枝造成更大的損傷。
當然,這還並不能保證樹枝一定會折斷。
林平之最後一劍已經在長劍上灌注了全力。
受損極重的樹枝強力截擊在劍脊上,受到強力反震,必然會折斷。
不過,林平之這次的運氣比較好——
樹枝還未擊在劍脊上,便已折斷了。
劉元高這才反應過來,不禁喜不自勝。
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抑制住了自己出聲的慾望。
雖然他是萬通鏢局在此的主事人,但現在這個場景下,顯然沒有他開口的份兒。
鄧長生看著林平之,神情微顯落寞。
良久,他輕嘆一聲,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一代新人換舊人!”
“林遠圖前輩後繼有人,當可九泉含笑!”
“林小友如此年紀,便有如此劍法,而且還不驕不躁,甘於平淡,心性過人,將來的成就必當遠遠超過我等。”
林平之道:“前輩謬讚了。”
鄧長生道:“這一場,老朽輸了,心服口服。”
他轉首道:“展雄,王護衛,將鏢銀還給萬通鏢局吧。”
“是。”白展雄恭聲應道。
王斷金猶豫了一下,也道:“是。”
鄧長生又看了林平之一眼,神色複雜,旋即轉身向後走去。
其身形甚是蕭索,似乎一瞬間老了十歲。
“前輩且慢!”
林平之突地出聲道。
鄧長生轉回身來,疑惑地看了林平之一眼,隨即喟嘆一聲,道:“老朽倒是忘了!”
“我劫奪了官府賑災的帑銀,還要到案受刑打官司。”
“也罷!”
“老朽反正也活夠了,便聽憑處置便是。”
白展雄的劍眉倏地立了起來,目光森然地盯著林平之,右手已經握上了刀柄。
只要他再說一個字,他便要發動雷霆一擊。
王斷金也立即精神一振,大步身前,站到白展雄的身旁,雙拳緊握,擺明了支援的態度。
吳厚剛和秦嶽都轉首詫異、責備地看著林平之,暗怪他不該多此一舉。
劉元高額頭出汗,忙擺手道:“不用,不用……只要歸還鏢銀即可,完全不用打官司……”
不過,這個時候,顯然他的話並沒有甚麼作用。
此時,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平之的身上,等著他開口表明意圖,氣氛凝重至冰點。
林平之微微一笑,宛如和煦的春風,使場中的氣氛稍緩。
“鄧老前輩,諸位,鏢銀的事情,咱們現在算是圓滿解決了。”
“這批鏢銀肯定要押運到江西賑災,這是毋庸置疑的。”
“不過,徽州數十萬受災百姓的問題卻還沒有解決,咱們是不是應該群策群力,商量一下,該如何賑災?”
聞聽此言,現場所有人全都呆住,沉凝如冰的氣氛頓時瓦解。
誰都沒想到,林平之竟會提起徽州災情之事。
劉元高忙道:“不錯,不錯,徽州災情如此嚴重,我們萬通鏢局也願意出一份力!”
只今天所見的這三位一流高手,都不是萬通鏢局能夠輕易得罪的,若能化敵為友,自然更好。
吳厚剛道:“若有用到我們丐幫之處,老叫花兒絕不推辭!”
秦嶽也道:“秦某雖然力微,但也願意為賑災出一份力。”
他們雖然是看著李萬通的面子來幫助萬通鏢局討鏢,為此不惜得罪強敵,但如果能夠化解恩怨,當然也是求之不得。
尤其是對面還有“黃山俠隱”這位老前輩,若能套幾分交情,說不定以後便能用上。
鄧長生怔了怔,神色稍緩,道:“徽州此次災情甚大,需要二十萬兩銀子賑濟,諸位能拿出這麼多的銀子?”
此言一出,全場俱寂。
劉、吳、秦等人都閉口不言。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望向林平之。
林平之卻不正面回答,反問道:“這件事情的主持之人,應該不是鄧老前輩和白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