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厚剛蒼眉微皺,道:“你的體力已經達到極限,若還要勉強再戰,必會透支生命。”
“而且,老叫花兒的體力也消耗了許多,若再繼續打下去,也將無法留手。”
“既已必敗,你又何必非要求死?”
王斷金咬著牙,仍一語不發,腳下卻是不停。
白展雄突地道:“這第一場,我們認輸了——王兄,你回來歇息歇息吧。”
王斷金聞聲止步,沉默了片刻,向吳厚剛微微抱拳,轉身緩步走回。
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溼淋淋的腳印兒。
幾個漢子慌忙圍過去,喂水的喂水,擦汗的擦汗,塗藥的塗藥,按摩的按摩……
顯然,這些人是專門服侍王斷金練功的,早已熟極而流。
吳厚剛見王斷金終於服輸,不再繼續打了,也不禁暗鬆一口氣。
他著實不願意,親手將這個難得的外功高手廢掉。
劉元高也連忙取出水壺,請吳厚剛喝水,並連聲道謝。
但比起對面服侍王斷金的那些人,他卻是業餘得多了。
白展雄手提長刀,走到場中,道:“這第二場,便由白某奉陪,不知哪位高人願意賜教?”
秦嶽緩緩走出,道:“諸位,這一場便由老朽一試如何?”
劉元高笑道:“正要煩勞秦前輩大顯身手!預祝秦前輩旗開得勝!”
吳厚剛微顯鄭重,道:“老秦,這一場非常關鍵,你可要多加小心,不要陰溝裡翻了船!”
秦嶽笑道:“這還需要你這個老花子來提醒不成?”
林平之微笑旁觀,沒有插嘴,也沒有毛遂自薦。
現在已經勝了一場,按照約定,只須再勝一場便可討回鏢銀。
劉元高等人當然希望,由他們眼中更強的秦嶽親自出手,一舉奠定勝局。
他就算想要出手,也會遭到拒絕。
那時候,他們非但不會感激他,反而會覺得他不知進退、不識大體,在這種時刻還想要出風頭。
如果秦嶽能夠打敗白展雄,倒也免了林平之的麻煩,避免在此大出風頭,以至樹大招風,引來許多人的注意。
不過,林平之看著白展雄,心中有些凝重:“此人恐怕也不是易與之輩。秦嶽想要取勝,也不是容易的事。”
秦嶽手持判官雙筆,大步向前,與白展雄相互抱拳為禮。
“秦大俠,請。”
“白寨主,請。”
兩人都沒有廢話,互道一個“請”字之後,便即亮開門戶,靜待對方進攻。
白展雄右腿實,左腿虛,左手立掌護前胸,右手藏刀置後腰,擺出一個“先禮後兵”的架式。
秦嶽則雙腿微曲,雙手持判官筆左右一分,筆尖斜斜向下,卻是一招“開門揖客”。
片刻之後,白展雄似是忍耐不住,身體前傾,左足抓地,一個箭步躍至秦嶽身前,右臂環轉,“欻”,長刀橫斬秦嶽的左腹。
秦嶽不退反進,一步踏出,欺近白展雄身前,左手判官筆一橫點向他的右手“內關穴”,右手判官筆直點其胸口的“璇璣穴”。
白展雄前進之勢忽止,身形微微後縮,右手倏地一轉,先下後上,長刀劃了一道圓弧,自下而上,撩斬秦嶽的腹胸。
秦嶽後退半步,疾收右手,判官筆豎起,橫撥長刀,同時左手筆點向白展雄的“陽池穴”。
白展雄右足後撤,同時身形微轉,手腕一翻,長刀斜削秦嶽的左腕。
秦嶽連忙縮腕躲避。
白展雄右足倏又搶進,長刀橫斬秦嶽的左胸。
這一刀既勁且疾,極為凌厲。
秦嶽倏地向右前大進一步,左手判官筆斜斜點向白展雄右臂的“靈道穴”。
白展雄身形微微後移,縮臂收刀,隨即挺身、挺臂、出刀,長刀瞬間由豎而橫中宮直劈秦嶽的胸口。
這一刀凌厲迅捷,難擋難防,秦嶽連忙後退一步,暫避其鋒。
白展雄大步跟進,手腕微翻,長刀驟然由豎而橫,隨即手腕一推,長刀斜斜向秦嶽的小腹刺去。
秦嶽左手翻轉,判官筆按壓橫撥長刀刀背,同時右臂斜伸,判官筆倏地指向白展雄右手“合谷穴”。
白展雄右臂一翻,長刀劃了一個小小的圓弧,自下而上斜斜撩斬秦嶽的右臂。
秦嶽右手判官筆一橫,擋住白展雄的刀鋒,隨即左手判官筆點向其右臂的“曲澤穴”。
白展雄右跨一步,轉臂、拖刀,斜斜掠向秦嶽的左臂。
秦嶽縮臂後退,隨即又大步搶近,左手判官筆橫握胸前,蓄勢不發,右手判官筆疾刺白展雄左腹的“章門穴”。
白展雄左腿後退半步,刀隨身轉,橫斬秦嶽的左頸。
秦嶽的判官筆法輕靈小巧,變化繁複,往往見縫插針,以小博大。
白展雄的刀法不僅凌厲迅捷,剛猛霸道,而且其變化亦極為精妙。
兩個人以快打快,化為一白一黑兩團光影,不斷地碰撞、交錯、乍分乍合。
他們兩人交手的聲勢,遠不如之前吳厚剛和王斷金那樣暴烈、盛大,但刀光筆影之間,生死均繫於一線。
無論哪一個,稍一疏忽,就可能是敗亡之禍。
轉眼之間,兩人已經鬥了兩百餘招,卻仍是難分高下。
這一戰至關重要,雙方都全神貫注地看著場中兩人激鬥。
有些人根本看不清兩人招數的變化,但被凝重的氣氛所懾,盡皆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看著場中兩團光影在碰撞。
吳厚剛神情凝重,目光微暗,微不可察地輕嘆一口氣。
雖然直到現在,兩人相互之間仍鬥得有來有往,似乎是勢均力敵,但以吳厚剛的武功和見識,卻已看出了秦嶽的頹勢。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一般來說,長兵器更利於大開大合,勁力雄渾,而短兵器則輕靈小巧,變化精奇。
兩個人的兵刃,自然是刀長筆短、刀重筆輕、刀利筆鈍,秦嶽必須要避其鋒芒、循隙而進、以巧破力,才有可能打敗白展雄。
但兩人自交手以來,白展雄刀法的變化雖比秦嶽的筆法略遜一籌,但每每都能以凌厲的反擊將秦嶽暫且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