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厚剛沒有趁勝追擊,撫須哈哈大笑,道:“小子,不錯嘛,竟然能跟老叫花兒打得有來有往!”
“你這修煉外功拳腳的天賦倒也不錯了。”
“不過,”吳厚剛的神情微轉凝重,道,“小子,你這一身戾氣可不淺吶,已經開始影響你的出手了!”
“如果不能儘快將這個問題解決,不但你的武功將止步於此,甚至還可能會走火入魔,毀滅你自己!”
王斷金魚眼暴突,隱現腥紅,神情微顯猙獰,絲毫不理會吳厚剛所說,彷彿一頭暴猿,倏然撲上,揮拳向吳厚剛頭上轟去。
經過剛剛的短暫交手,王斷金已經發覺,自己無論是拳力、防禦,還是拳法的臨敵變化,都不是這老丐的對手。
為今之計,只能拼盡全力,以快打快,以求迅速消耗對方的體力。
這老丐至少已經六七十歲,體力必已不在巔峰,若能將其體力耗盡,或可有一絲取勝的可能。
就算最終仍不能取勝,也要儘量消耗他的體力,使其無法再戰第二場。
至於吳厚剛所說的話,其實對王斷金的觸動並不小。
他近年來也已隱隱發現自己的修煉進入了瓶頸,再非勤修苦練便能進步的了,而且自己的情緒也很不穩定,變得愈發暴躁易怒。
他本來以為是自己的修煉遇到了瓶頸,心情煩悶所致。
今天聽到吳厚剛的隻言片語,方才知道竟是甚麼戾氣所致。
但他顧不得這些。
自己的武功修煉固然重要,但卻並非當務之急,日後也未必沒有解決的機會。
而徽州數十萬百姓現在卻處於飢寒交迫之中,必須要把這批帑銀留下來!
因此,王斷金再度出手,已是拼盡全力,用出了搏命的打法。
吳厚剛看到王斷金戰意高昂,拳疾力猛,非但不懼,反而興致大漲。
他絲毫也不示弱,每一招都跟王斷金以力相搏,正面交鋒,拳拳到肉,招招見響。
轉眼間,兩人已經鬥了一百餘招。
王斷金已經鼻青臉腫,左眼大,右眼小,鼻孔、嘴角都有一絲絲血跡沁出,渾身都禁不住微微發顫,如長蛇般的白氣不斷地自口鼻處吐出。
吳厚剛也並非毫髮無傷,左頰和右眼處也有著一塊烏青,呼吸也有些急促,吐出一團團白氣。
也就他們兩人都是久經磨鍊的外功高手,若是其他同級高手遭受如此強度的打擊,早就經受不住,身受重傷了。
當然,其他型別的高手也不會如他們這般以傷換傷,也就是了。
秦嶽看著這兩個人的交手過程,不禁眉頭直跳,心中大是慶幸:“幸虧吳長老及時趕到,若是讓我跟這姓王的怪物交手,絕沒有取勝的可能!”
林平之仔細看著兩人交手,眼睛一眨不眨,悉心吸收消化著兩人拳掌變化間的種種細微精奧的道理。
相較於劍法而言,林平之的拳法、掌法,屬於練得多、用得少。
雖然說武學之道往往能夠觸類旁通,相互促進,但拳腳功夫自有其獨有的特點。
因此,他雖然身負形意拳、八卦掌、翻天掌、摧堅神爪、大伏魔拳等數門拳法、掌法絕學,但在拳法上的造詣始終比劍法差著數籌。
如今看著吳厚剛與王斷金兩人拳腳相爭,林平之感覺自己收穫極大。
這兩人的拳腳招式全都簡潔、古樸,沒有任何花招,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千錘百煉而成,發乎於心,止乎於體,是力量與速度的完美結合。
不過相較而言,王斷金的拳法一味地剛猛霸道,只知外放而不知內斂,既不合養生之道,亦不能憑之久戰。
反觀吳厚剛,此老雖已老邁,拳力雖亦剛猛無儔,但卻收放有度,剛中藏柔。
正是因此,兩人惡鬥瞭如此之久,王斷金正直壯年都已經幾乎力盡,吳厚剛卻仍猶有餘力。
林平之此時不禁感到十分慶幸——
幸虧自己當時選擇了速戰速決的戰術,以內家拳的精妙手法打破他的平衡,將其摔出望湖亭!
倘若自己稍做拖延,必會是一場持久戰,說不定還會吃虧。
而且,倘若自己當時不是將其摔出,而是想要將其打傷,以此老這變態一般的身體防禦力,除非自己使出全力,否則很難將其打傷。
吳厚剛見王斷金勢如瘋虎,悍不畏死,分明已經達到極限,卻仍死戰不退,不禁好生佩服。
倏地,吳厚剛招式一變,雙掌向前平推而出。
這一招,其勢雖簡,其力卻宏,一股極大的力道自雙掌生出,彷彿一道綿密的牆壁平平向王斷金推去。
王斷金正竭盡全力一拳擊來,拳力到處卻感覺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將自己拳上的力道化去。
他不禁微微一怔,著實是吳厚剛這一次的掌力與之前截然不同,大出他意料之外。
正在這時,吳厚剛雙掌上忽地生出一股綿柔而又沛然難御的彈力。
王斷金的身形不由自主,“噔噔噔”向後退去。
他的體力本就已經耗盡,受此反彈、後退,終於堅持不住,“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吳厚剛雙掌收於胸前,緩緩下壓,細調呼吸,吐出一道劍似的白氣。
他這一招乃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一招“震驚百里”,威力奇大。
丐幫諸位長老之中,唯有吳厚剛專練拳腳功夫,而且性情寬厚、豁達,屢立奇功,在丐幫上下極得人心,更是幫主解風的忠實擁躉。
因之,解風便將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傳授於他。
吳厚剛自習得“降龍十八掌”之後,深明武功之道“剛不可久,柔不可守”的道理,不僅“降龍十八掌”日益精深,他原本的拳法、掌法也都推陳出新,再生變化,威力大增。
他與人動手之時,往往無須使用“降龍十八掌”,便已取勝,是以自學成以來鮮少用之對敵。
今日,若非不想打傷王斷金,他也不會使用這一招“震驚百里”。
王斷金掙扎著站起身來,渾身顫抖著,額上冒出一層豆大的汗珠,卻仍咬著牙向吳厚剛一步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