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黃河岸邊的一座大宅,圍牆高聳,院落重疊,屋宇連綿,佔地十餘畝。
林平之不禁微感詫異。
此地不過是天河幫一個縣級分舵駐地,便有這麼大的規模!
在他看來,只看建築規模,這個桃源分舵比之福威鏢局總號,也不遑多讓了。
院外有一些勁裝漢子巡邏守衛。
不過,或許是從未出過事的緣故,這些守衛都頗為懈怠,在工作時間一直相互閒聊吹牛,全沒將巡邏守衛的事情放在心上。
林平之輕易潛入院內,登高遠望,便看到中路院有一座大廳燈火輝煌,遠勝其他地方。
大廳之內,一個身材魁梧的胖子高踞首座,正是天河幫桃源分舵的新晉舵主譚河。
譚河此時一張肥臉面沉如水,三角眼中射出冰冷懾人的寒光。
廳中另外還有四人,林平之白日所見那姓杜的漢子也在其中。
四人都靜默地坐著,一言不發。
廳中的氣氛彷彿凍結了一般,沉凝如冰。
突地,譚河開口了。
“那些混賬王八羔子,竟敢拒絕繳納咱們天河幫的保護費,真是狗膽包天!”
“這樣小覷咱們天河幫的行為,絕對不能姑息,必須要嚴懲不貸!”
“杜副舵主!”
譚河的目光轉向那姓杜的漢子。
此人乃是天河幫桃源分舵的副舵主,名叫杜虎。
杜虎起身道:“屬下在。”
譚河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卻更顯得猙獰恐怖,道:“明日你帶著手下的兄弟,去將今日拒絕繳納的那些人,全家誅絕,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廳中除了譚河本人和一個身材幹瘦的漢子,其餘三人都禁不住渾身一震。
其他兩人面面相覷,神色頗有些憂慮,卻都欲言又止。
他們兩個事不關己,可以保持沉默,杜虎作為執刑者,卻沒法退縮。
杜虎面色一變,臉現為難之色,道:“這……這……”
譚河面色一沉,冷冷道:“怎麼?難不成,杜副舵主自恃是桃源分舵的老人,便想要違抗本舵主的命令?”
杜虎連忙躬身道:“屬下不敢!”
譚河道:“那你還不領命?”
杜虎猶豫了片刻,終於一咬牙,躬身道:“舵主容稟。”
“這些人跟隨咱們天河幫已經很久了,有些人甚至已經有十幾年之久,從咱們桃源分舵立舵之日起便跟隨咱們了。”
“以往,他們的保護費一向沒有缺失過,就算是偶爾不湊手,後續也都補上了。”
“這次咱們突然將保護費的額度翻倍,他們……”
“大膽!”那乾瘦漢子突地站起來,目光森然瞪著杜虎,喝道,“杜虎,這保護費翻倍的事情,雖然是舵主的提議,但最終的決定是咱們大夥兒一起討論的,你現在竟敢指責舵主?”
杜虎面色一變,怒道:“田香主不要在此血口噴人、汙人清白!”
隨即,他轉頭恭敬地躬身道:“屬下萬萬不敢對舵主有絲毫不敬。”
“屬下的意思是,因為事情變化比較突然,有些人暫時在銀錢上不湊手,一時拿不出來,也算是情有可原。”
“舵主,屬下建議再給他們一些週轉的時間。”
“倘若他們下個月仍交不上來,咱們再看看怎麼處理此事。”
譚河沉著臉,目光一轉將另外兩人的神色也收在眼裡。
兩人雖然沒有開口,但卻微微頷首,一副贊同的模樣。
譚河雙目微微一眯,突地呵呵一笑,緩緩道:“杜副舵主不愧是桃源分舵的老人兒,對桃源的事情確實瞭如指掌,所提的建議也很有道理。”
杜虎聽譚河語氣轉軟,心中方自一鬆,卻聽譚河話風一轉,道:“不過,咱們天河幫一向是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無論甚麼人,既然吃咱們天河幫的飯,就必須聽咱們天河幫的話。”
“這些人膽敢違逆咱們的規矩,拒繳保護費,就必須要施以懲罰!”
“嗯,倘若取了他們一條胳膊,他們不能擺渡捕魚,更加有藉口不交保護費了。”
“這樣吧!杜副舵主,明天,本座要他們每人一根手指。”
“倘若下個月,他們仍敢不交,便廢其一臂。”
“若是到了第三個月,他們仍不悔改,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老子定要殺其全家,滅其滿門!”
杜虎被譚河的殺意和兇性所懾,不禁打了個冷戰,猶豫了一下,還是躬身道:“屬下遵命。屬下代那些人多謝舵主,給他們一次機會。”
譚河不應,只冷冷道:“杜副舵主,本座明天午時,要看到這三十八根手指。”
“你這邊兒,沒有問題吧?”
譚河盯著杜虎,目光幽冷兇殘,彷彿一頭正欲擇人而噬的猛獸。
杜虎微微猶豫,道:“是,屬下一定辦到。”
譚河站起身來,冷冷道:“今晚夜深了,就先這樣吧!”
說罷,他不再理會眾人,轉身便向廳後大步行去。
那乾瘦漢子連忙起身,跟在譚河身後追了出去。
待譚河去後,其他兩人才站起身來。
其中一個油光滿面的胖子道:“杜兄,你上次為了提高保護費的事情,已經忤逆過舵主了,今天又再次強行出頭。”
“那些人跟你毫不相干,又沒有任何好處給你,你何必為了他們,屢次三番地得罪舵主?”
杜虎沉默半晌,輕嘆一聲,道:“周兄,小弟原本跟他們一樣,也是一個漁夫。”
“當年黃老幫主前來桃源建立分舵,我第一個加入天河幫,便是為了黃幫主的一句話。”
“當年黃幫主說,他組建天河幫,不是為了金錢、權勢和武林爭雄,而是為了讓這大河上下,千千萬萬靠水而生的苦哈哈們,能夠活下去!”
“今天這些拒繳的人如果是成心搗亂也就罷了。但他們中的大部分,確實是沒有辦法交出那麼多的保護費。”
“如果僅僅因此,他們就要慘遭滅門之禍,杜某著實心中難安。”
胖子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跺一跺腳,道:“杜兄,你就是個死心眼兒!”
說罷轉身大步出廳。
另外那人也搖頭輕嘆,也跟著胖子之後離開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