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還劍歸鞘,強抑胸中煩惡和疼痛,快速在麻衣漢子身上搜查了一番。
除了一些雜物之外,還有一個被層層包裹保護的油布小包。
林平之顧不得檢視包裡的東西,直接將之收到懷裡,便緩緩轉身,走到河邊,仍繼續步步上前,一步邁入河水之中。
林平之步步深入,越浸越深,直至消失在河面上。
他此時受傷極重,雖憑著強大的身體,並非全無反抗之力,但一身武功最多也只能發揮一二成罷了,輕功、內力更是無從施展。
如果被那些人循著蹤跡追上來,林平之縱然能再搏命斬殺一二人,但終究會被人耗死。
因此,他選擇最直接,最省力,遺留痕跡最少的方式,再一次借水而遁。
片刻之後,十幾個人陸續追到了這裡。
看著河畔的無頭屍體,看著屍體周圍數尺方圓血淋淋的地面,看著地面上一塊塊一灘灘難以分辨的血肉骨骼,眾人雖然都已是多年的老江湖,仍禁不住面色凜然,心中生懼。
更有兩人,甚至已經跑到旁邊,扶著石頭吐了個稀里嘩啦!
良久,眾人終於漸漸從極度震驚中恢復過來。
“這人不知是誰,難道也是被那木……木……打殺的麼?這……這也太慘了,整個頭幾乎都被打沒了……”
“或許不是那人所為吧……這人明顯不是劍傷,要麼就至少是千斤重錘全力一擊,要麼就是極為剛猛霸道的拳勁掌力。不像是那人的手段。”
“此人已無頭,不知道真實身份,但看他的穿著,我有點印象,似乎之前也是跟咱們在一起的。卻不料竟已經死在了這裡,而且還死得這麼慘!”
“我對這個人也有印象,大概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瘦,雙眼細長,總是微微眯著。”
“嗯,我也記得!這人先前一直躲在別人的身後,不敢上前。我本以為他自知武功低微,或者天生膽小,卻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勇猛,竟一個人先追下來了!唉,我之前倒是誤會了他!”
“甚麼‘不敢上前’!有一點極為隱蔽,諸位可能都沒看到,我恰好當時就站在他的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那第一把暗器,就是此人所發!”
“甚麼?竟是如此!”許多人不禁驚撥出聲。
“這人胸口衣服上有一個豎著的細縫,應該是被人刺了一劍。不過,他衣服下藏了一面護心鏡,將劍尖擋住了。”
“哎呀,這面護心鏡上竟然也被刺出了一個小孔,幾被刺穿!”
“如此看來,多半還是那人!”
“但是,那人的劍法迅捷凌厲,而打碎頭顱這一招又分明剛猛霸道至極。這兩種路子截然相反,有可能出自一人之手嗎?”
“會不會本就是兩個人?”
“這倒也有可能,只是,江湖上從未聽說那人還有甚麼同伴。”
“快看這裡——那人也受傷了!這一塊血跡明顯是另外一個人吐的,他當時應該站在此人對面。”
“看這一片血跡,那人似乎受傷很重!”
“應該是這人早有準備,憑藉護心鏡硬抗了那人一劍,並趁機重傷了對方。”
“可惜,或是那人身負某種奇功絕藝,或是另有其他高人暗中相助,竟一招便將這人的腦袋都給打沒了!”
“你們看這一串血腳印兒!步幅比之常人要小不少,說明腳印兒的主人確實身受重傷了。”
“可是,這串腳印兒為甚麼到了河邊,便直接消失了?”
“難道還能飛了不成!”
“估計是進了河裡。”
“一個身受重傷之人,還能游水嗎?”
“確實可能性極小。不過,也可能這裡本就有一條船,他被船接走了。”
“這樣確實更合理。這樣的話,這裡出現過第三個超級高手,一招打爆頭顱,將人救走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諸位,咱們接下來怎麼辦?還……還要不要繼續追……追那人?”
“追甚麼追?要追你們追,恕老子不奉陪了!我還要留著這顆腦袋喝酒吃肉玩女人呢!”
“咱們這些人加起來,恐怕也不是人家一人一劍的對手,更何況還有一個不知來歷的超級高手!咱們還是不要再不自量力了。不論諸位如何決定,我是不會再摻和這事兒了!”
“不錯。連武當古大俠都敗在了那人的劍下,咱們自然更不是對手了!古大俠想必已經返回武當山。以後如何,且看武當派沖虛道長的決斷吧!”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卻全都無意再繼續追殺林平之,隨即便各自散去。
河邊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只餘一具無頭屍體,以及屍體周圍恐怖的血腥,吸引著周圍的蟲蟻。
林平之全身浸在河水之中,腳踩著河底鬆軟的泥沙,踏著趟泥步,一步一步,逆流而上。
河水嘩啦啦地流淌,卻並不湍急。
林平之浸在水裡,渾身上下,均勻地受到河水的壓力,對他的整個身體、所有內臟,都有一定的收束作用。
他一邊前進,一邊緩緩地、小心地以蛇形之法拉伸、收縮身體的各個部位,藉此感知和發現身體的破損之處,進而收縮肌肉,運轉氣血,封鎖和恢復傷處。
與此同時,他又以虎豹雷音之法,鼓盪氣血,修復和淬鍊五臟六腑中的損傷。
所幸,林平之的臟腑早已經由虎豹雷音之法鍛鍊得極為堅韌,這三個月連續服用“蛇膽大補湯”,又得到進一步的增強。
否則,這次受到那麻衣漢子臨死前的絕死一擊,恐怕就算一時未死,也沒有甚麼行動能力了。
林平之以水壓外固,以蛇形外煉,以虎豹雷音內煉,以兩顆“通脈養血丸”作為補藥,四管齊下,至兩個時辰之後,身體內外的損傷已經修復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這些肉體損傷雖然不輕,卻並不是他此時身體中最大的問題。
他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那麻衣漢子尚留在他體內的內力。
麻衣漢子雖已死得不能再死,但其一身渾厚內力卻已有八成打入林平之體內,不僅將他的內力、經脈鎮壓、破壞得亂七八糟,更是一直盤踞其中,不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