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那場精心策劃的“偶遇”和看似無意的照片,成了壓垮蘇曉曉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像一隻受驚的蝸牛,徹底縮回了自己的殼裡。那個穿著西裝與名媛談笑風生的顧言,與讓她空等兩小時只換來一句“家族事務”的顧言,在她腦中分裂成兩個無法重疊的形象。
信任,一旦出現裂痕,便如同破碎的鏡子,再也映不出完整的倒影。
週一早上,蘇曉曉開機後,終於收到了顧言遲來的解釋。訊息是凌晨發來的,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昨晚的事很抱歉。臨時被父親叫去參加一個無法推脫的晚宴,手機被要求靜音。讓你久等了,是我的錯。】
沒有提及任何“林氏千金”,沒有解釋那個和諧刺眼的畫面,只是輕描淡寫地歸結為“無法推脫的晚宴”。
蘇曉曉看著這條訊息,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麻木地抽痛。看,他甚至不覺得需要向她解釋那個女孩的存在。在他認知裡,那或許真的只是“逢場作戲”,是“必修課”,是不值得向她這個圈外人多費唇舌的“正常社交”。
她動了動手指,想質問,想發洩,想把楚瑜拍的那張照片甩給他,問問他這算甚麼?
可最終,她只是刪掉了所有打好的字。
質問有甚麼意義呢?
聽他解釋那只是“商業應酬”?
還是聽他再次用“家族責任”來作為一切的理由?
她累了。
累於猜測,累於不安,累於永遠處在被動等待和被選擇的位置。
下午,顧言發來了訊息,試圖修復關係:
【晚上有空嗎?想見你,當面道歉。】
蘇曉曉看著螢幕,指尖冰涼。她幾乎能想象到他此刻可能帶著歉意的、有些笨拙卻真誠的眼神。若是以前,她一定會心軟。
但現在,她只是緩緩地敲下回復:
【抱歉,晚上要趕一篇稿子,主編催得急。】
傳送。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拒絕他的見面邀請。
訊息發出去後,她緊緊握著手機,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既有種報復性的快感,又有種更深沉的悲哀。
顧言的回覆很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好,那你先忙。稿子寫完告訴我。】
他沒有糾纏,沒有追問,只是順從地接受了她的理由。這種“體貼”,在此刻看來,更像是一種並不在意的表現。
第二天,顧言再次嘗試:
【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湖邊走走?】
蘇曉曉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卻一片陰霾。她回覆:
【不了,快要期中考試了,得複習。】
再次拒絕。
這一次,顧言沉默的時間長了一些,才回復:
【嗯,加油。】
然後是第三天,第四天……
【新開了一家日料店,味道不錯,一起去?】
——【小組討論,走不開。】
【“鑑裡尋境”出了新品,想去試試嗎?】
——【在圖書館查資料,沒空。】
她像一個設定了自動回覆的機器,用各種無可指摘的、關於學業和工作的理由,築起一道無形的高牆,將他隔絕在外。每一次拒絕,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劃下一刀,疼痛卻帶著一種自虐般的清醒。
她需要習慣。
習慣沒有他的晚餐,沒有他的陪伴,沒有那些讓她心跳加速又患得患失的瞬間。
她需要提前演練,如何在沒有顧言的世界裡,重新呼吸。
林薇和張悅看出了她的不對勁,試圖勸解,卻被她以“最近真的很忙”搪塞過去。她把自己投入到瘋狂的學習和工作中,用疲憊麻痺神經,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那個讓她心碎的名字。
週五晚上,蘇曉曉獨自在圖書館熬到閉館。抱著厚重的書本走出來,夜風帶著涼意。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乾乾淨淨,沒有未讀訊息。
連續幾天的拒絕似乎終於起了效果,顧言不再每天發來邀約了。
她應該感到輕鬆的,不是嗎?
這不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嗎?
可是,為甚麼心裡會這麼空,這麼疼?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她慢吞吞地走回宿舍,在樓下,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言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他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看起來有些清瘦,手裡提著一個印著某家她喜歡的甜品店logo的紙袋。
他顯然等了一會兒了,看到她,他站直了身體,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擔憂、疲憊和一絲懇求的情緒。
“曉曉。”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有些沙啞。
蘇曉曉的腳步頓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清晰的疲憊和依舊讓她心動不已的輪廓,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她張了張嘴,那句習慣性的“我很忙”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然而,顧言卻先一步走了過來,將那個還帶著溫熱的甜品紙袋遞到她面前,聲音低沉而清晰:
“別再說‘很忙’。”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如同此刻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