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蘇曉曉像一隻警惕的土撥鼠,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生怕顧言突然從哪個角落冒出來,開始他的“行為觀察”。她甚至養成了走路不斷回頭的習慣,惹得林薇和張悅嘲笑她得了“顧言PTSD”。
然而,顧言卻像是徹底從她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了一般。沒有突如其來的“散步觀察”,沒有課堂上的刻意接近,連那條安靜如雞的微信聊天框,都沒有再彈出過任何訊息。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並沒有讓蘇曉曉感到安心,反而讓她更加忐忑。她可不認為顧言會輕易放棄他那份“嚴謹”的研究計劃。他一定在醞釀著甚麼,就像獵手在發動致命一擊前,總會耐心地潛伏。
她也沒有閒著。那個棕色筆記本,已經被她鄭重地啟用。扉頁上,她用力寫下了標題——《“研究者”觀察日記》。這幾天,她記錄了自己複雜的心路歷程,對顧言動機的各種猜測,甚至畫了幾個醜化他的簡筆畫小人,旁邊標註“冰山臉”、“邏輯怪”、“研究狂魔”。
書寫,某種程度上是一種療愈,也是一種武裝。當她將那些紛亂的情緒和思考落在紙面上時,彷彿也為自己構建了一道心理防線。
直到三天後的下午,一堂枯燥的公共選修課剛結束,蘇曉曉正收拾書本,準備和林薇一起去食堂,那個沉寂已久的微信聊天框,終於再次跳動起來。
來自顧言。
蘇曉曉的心臟條件反射地一緊,手指有些發僵地點開。
訊息依舊秉承了他一貫的風格,言簡意賅,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明天週六下午兩點,“鑑裡尋境”。】
【首次正式資料採集,需要更結構化的互動情境。】
【已預約“情景定製”服務,劇本:【對手律師】。】
下面附了一個簡單的劇本背景介紹連結。
蘇曉曉盯著螢幕,半晌沒動。“情景定製”?【對手律師】?
這又是甚麼新的研究花樣?“怎麼了曉曉?又是顧言?”林薇湊過來,看到訊息內容,也愣住了,“情景定製?劇本殺?他這是要幹嘛?跟你玩角色扮演?”
蘇曉曉點開那個劇本背景連結。
【對手律師】背景簡介:
場景: 模擬法庭休息室。
角色: 控方律師 vs 辯方律師。
背景: 一樁備受矚目的商業糾紛案開庭前夕,雙方律師在休息室不期而遇,就案件關鍵證據展開激烈交鋒。
核心矛盾: 證據的合法性認定與職業道德底線。
蘇曉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模擬法庭?控方律師 vs 辯方律師?這劇本……怎麼感覺意有所指?
“他這是甚麼意思?”張悅也看到了內容,咂舌道,“讓你演辯方律師,他演控方律師?這不明擺著暗示他是‘正義’的控方,你是需要‘辯護’的被告嗎?這也太羞辱人了吧!”
林薇氣得叉腰:“就是!還‘更結構化的互動情境’?說得好聽!不就是想找個名正言順的場合繼續打壓你嗎?曉曉,不能去!這擺明了是場鴻門宴!”
蘇曉曉抿著嘴唇,沒有說話。羞辱?打壓?
或許有吧。以顧言那種錙銖必較(在她看來)的性格,選擇這樣一個明顯帶有對峙意味的劇本,很難說沒有存著幾分報復的心思。
但另一方面,他那句“需要更結構化的互動情境”,又確實符合他那個“研究”的邏輯。在特定的劇本框架下,人的行為模式或許確實更容易被觀察和記錄。
而且……“對手律師”……
蘇曉曉看著這四個字,心底那股被壓抑了幾天的、不服輸的勁兒,又隱隱冒了出來。
在匿名牆上,她被他用邏輯質詢得啞口無言。
在“鑑裡尋境”,她被他那份研究計劃逼得節節敗退。
難道在模擬的法庭上,她還要繼續被他碾壓嗎?
她也是新聞傳播學院的學生,邏輯思辨和口頭表達能力本就是專業訓練的一部分。雖然比不上顧言那種法學院的天之驕子,但也未必就沒有一戰之力!
他選擇“對手律師”這個劇本,是想在模擬的戰場上再次擊敗她,鞏固他“理性”和“正確”的地位?
好啊。那她就迎戰。
她要讓他看看,她蘇曉曉,不是隻能被動接受審視的標本。即使在他認為自己絕對佔優的領域,她也有勇氣亮劍,也有能力反擊。
“我去。”蘇曉曉抬起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簇小火苗,之前的不安和忐忑被一種躍躍欲試的挑戰欲取代。
“啊?”林薇和張悅同時驚呼。“曉曉你瘋了?這明顯是個坑啊!”“就是,你去不是自取其辱嗎?”是不是自取其辱,去了才知道。”蘇曉曉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回覆了顧言的訊息。
【收到。】
【明天下午兩點,我會準時到場。】
傳送。
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她倒要看看,在這場他精心選擇的“情景定製”裡,到底誰能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