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顧言在“鑑裡尋境”那場算不上愉快但也絕非徹底絕望的“談判”後,蘇曉曉抱著那個棕色筆記本,像抱著一塊盾牌,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宿舍。
“怎麼樣怎麼樣?顧言沒把你怎麼樣吧?”林薇拉著她上下打量,彷彿在檢查她是否少了甚麼零件。
“他……約你去那個‘鑑裡尋境’幹嘛了?那地方聽起來怪神秘的。”張悅也迫不及待地問。
蘇曉曉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疲憊地癱倒在椅子上,將今晚的經歷,從顧言拿出那份離譜的《研究計劃書》,到花錢姐神出鬼沒的贈禮,再到她最後提出的“平行記錄”要求,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宿舍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所以,”林薇消化了半天,才艱難地開口,“你未來一個月,就成了顧言的……研究物件?還要陪他散步聊天,被他觀察記錄?而他……居然還同意了你也可以記錄他?”
這情節發展過於魔幻,超出了她們貧瘠的想象力。
“這不就是變相的……約會嗎?”張悅眨巴著眼睛,冒出一句。
“約你個頭!”蘇曉曉沒好氣地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那是觀察!是研究!是帶著學術目的的審視!跟約會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話雖如此,但“約會”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還是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讓她莫名有些煩躁。
“可是,他這反應也太奇怪了吧?”林薇摸著下巴,努力分析,“按常理,他被你那樣掛牆頭,就算不報復,也該冷處理才對。搞個甚麼研究……這腦回路是怎麼長的?”
“他說我的案例有‘研究價值’。”蘇曉曉自嘲地笑了笑,“可能在他那種學霸眼裡,一切非常規行為都可以被解構成學術課題吧。”
“那這個花錢姐呢?”張悅指向那個筆記本,“她為甚麼送你這個?還說甚麼界限不分明的……她是不是在暗示你甚麼?”
這也是蘇曉曉想不通的地方。花錢姐的出現和言行,總帶著一種未卜先知的神秘感,讓她無法簡單地將其歸為巧合。
“我不知道。”蘇曉曉搖了搖頭,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鋼筆,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但既然給了我這個,不用白不用。他不是要研究我嗎?那我就好好記錄一下,他這個‘研究者’到底有多‘客觀理性’!”
話說到最後,帶上了一點賭氣的成分,也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想要深入瞭解那個冰山男神的隱秘渴望。
然而,決心易下,心緒難平。
躺在床上的蘇曉曉,翻來覆去,毫無睡意。白天的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裡迴轉——顧言在教室裡的冰冷質詢,在“鑑裡尋境”裡邏輯嚴密的“研究計劃”,還有他最後那雙似乎蘊藏著複雜情緒的眼睛……
委屈、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被那所謂“研究”勾起的好奇,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她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不該在匿名牆發表那些過激言論。可顧言這種將她當成實驗標本的處理方式,同樣讓她感到不被尊重,甚至是一種更高階的羞辱。
那些在“鑑裡尋境”裡被他的邏輯暫時壓制下去的反抗情緒,在寂靜的夜裡,再次洶湧地翻騰起來。她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夠宣洩這些無處安放的情緒的樹洞。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摸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校園匿名牆介面。指尖懸在螢幕上,猶豫著。她還能說甚麼?再發一條帖子控訴顧言的“研究暴政”嗎?那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加不可收拾,坐實她“非理性”的罪名。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再次襲來。她關掉手機,坐起身,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個棕色的筆記本上。
花錢姐的話在耳邊迴響——“記錄,或許能讓你從另一個角度,看清一些事情。”
也許……她可以換一種方式?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的螢火,微弱卻堅定地亮了起來。她知道一個地方。一個比網路匿名牆更隱秘,也更……接近真實願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