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曉曉對著手機發呆,腦子裡閃過無數個關於“鑑裡尋境”可能是甚麼黑店、或者是甚麼秘密審訊場所的恐怖猜想時,顧言的訊息又追了過來。依舊言簡意賅,卻徹底坐實了蘇曉曉的猜測。
【關於匿名牆的事。】【希望蘇同學能準時到場,我們‘深入交換一下意見’。】
果然!還是為了匿名牆的事!“深入交換意見”這幾個字,現在在蘇曉曉聽來,簡直像是“過來接受審判”的暗號。
他選擇了這樣一個聽起來古色古香的地方,而不是教室、辦公室或者操場這種常規場所,更增添了幾分神秘和不容拒絕的壓迫感。他是要在一個私密的空間裡,和她“算總賬”嗎?
“他約你了?約你哪兒?”林薇和張悅立刻圍了過來,看到手機上的地址和資訊,也都愣住了。“鑑裡尋境?這甚麼地方?沒聽說過啊。”林薇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地圖搜尋,“湖西路17號……嗯,地圖上顯示是個……商業店鋪?分類是……餐飲?還是個……咖啡館?”
“咖啡館?”張悅眨眨眼,“約在咖啡館……聽起來,不像是要打架的樣子啊?”
“你懂甚麼!”林薇白了她一眼,“這叫先禮後兵!在那種安靜的地方,才好慢、慢、算、賬!”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嚇得蘇曉曉又是一哆嗦。
“那……那我能不去嗎?”蘇曉曉弱弱地問。“你說呢?”林薇把手機螢幕懟到她面前,上面是顧言那條充滿命令式口吻的留言,“‘希望蘇同學能準時到場’,這像是能拒絕的樣子嗎?你要是敢放他鴿子,我怕你活不過下週。”
蘇曉曉絕望地癱倒在椅子上。去,是赴鴻門宴;不去,是自尋死路。橫豎都是個死。
不過話說回來,”張悅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顧言這人……做事還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他要是真想報復你,有的是辦法讓你在S大混不下去,何必這麼麻煩,還特意約你去一個聽起來挺雅的咖啡館?”
這話像是一點微光,照亮了蘇曉曉黑暗內心的小小角落。
是啊,如果他真的怒不可遏,完全可以直接向學校舉報她網路誹謗,或者動用他的影響力讓她在各種評優評先中寸步難行。但他沒有。他只是在課堂上用語言敲打了他一番,然後……發出了一個看似私密的“邀請”。
這不符合一個被激怒的“受害者”的正常反應。難道……他真的只是想“交換意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蘇曉曉自己都覺得荒謬。怎麼可能!他們之間有甚麼意見可交換的?難道要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討論一下,他當時後退半步的動作到底算不算“普信”嗎?
無論內心如何掙扎、恐懼、猜測,時間的車輪還是無情地碾向了第二天晚上。
蘇曉曉幾乎是數著秒針度過了一整個白天。她食不知味,課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晚上七點那個神秘的“鑑裡尋境”。
傍晚六點五十分,蘇曉曉站在了湖西路17號的門口
這是一條相對安靜的背街,兩旁是有些年頭的梧桐樹,枝葉在初夏的晚風中沙沙作響。17號是一個獨棟的、帶著小小庭院的老式洋房,外觀修繕得很好,白牆灰瓦,透著一種低調的雅緻。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一塊原木色的匾額,上面用飄逸的書法刻著四個字——鑑裡尋境。
果然是個咖啡館,或者茶室。環境清幽,甚至……有點過於美好了,與蘇曉曉想象中的“審訊室”截然不同。
但這並沒有減輕她的緊張。越是平靜的表象下,可能越是藏著未知的風暴。
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特意換上的、最普通最不惹眼的T恤和牛仔褲,像是即將走上戰場計程車兵,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帶著銅環的木門。
門內,是一個與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世界。
柔和溫暖的燈光,取代了室外漸暗的天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茶香,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清雅的檀香。內部空間比從外面看要大得多,設計巧妙地將區域分割成幾個相對獨立的空間,運用了大量的竹、木、麻等天然材質,點綴著綠植和精緻的藝術品。整體風格是新中式的,既有東方的禪意,又不失現代的簡約舒適。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面巨大的、嵌著博古架的書牆,以及靠窗位置那個被設計成星空穹頂的私密卡座——此刻,那裡正坐著一個人。
顧言。
他依舊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坐在柔和的燈光下,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他微微側頭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側臉線條在光影勾勒下,完美得不似真人。
他似乎聽到了門口的動靜,緩緩轉過頭來。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僵在門口、進退兩難的蘇曉曉。他沒有起身,只是抬起手,朝她所在的方向,做了一個簡潔的、“過來”的手勢。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蘇曉曉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她攥緊了汗溼的手心,邁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星空下的卡座,朝著那個決定她“命運”的男人,走了過去。
鴻門宴的帷幕,即將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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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