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的那三個字,像帶著電流,灼傷了蘇曉曉的指尖,更在她一片混亂的腦海裡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我是顧言。】簡單,直接,不容置疑。他居然……主動來加她好友?
在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讓她恨不能當場去世的“課堂質詢”之後?這算甚麼?秋後算賬的便捷通道?還是更方便他隨時進行“遠端精神攻擊”?
蘇曉曉蹲在逐漸冷清下來的教室裡,盯著那條好友申請,彷彿那不是一條簡單的驗證資訊,而是一封來自地獄的請柬。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顫抖著,遲遲無法落下。
透過?還是不透過?
不透過?她敢嗎?顧言既然能找到她的聯絡方式(這對他而言恐怕易如反掌),今天能堵在教室,明天就能堵在宿舍樓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透過?那豈不是主動跳進火坑?誰知道他加了她之後會說甚麼?會不會直接發來一份律師函的電子版?或者是一段她匿名牆投稿的截圖,配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巨大的心理鬥爭讓她維持著蹲姿,直到雙腿發麻,才齜牙咧嘴地、扶著桌子勉強站起來。教室裡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她,和空氣中似乎還未完全散去的、屬於顧言的清冷氣息,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最終,逃避可恥但有用的鴕鳥心態,還是敗給了對未知懲罰更深的恐懼。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完成某種獻祭儀式般,用顫抖的手指,點選了“接受”按鈕。
幾乎是在好友關係建立成功的下一秒,聊天框頂部立刻就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蘇曉曉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螢幕,等待著最終的審判詞。
他會說甚麼?“蘇曉曉,我們法庭見?”還是“給你二十四小時,在匿名牆公開道歉?”或者更直接一點,“你完了。”
然而,幾秒鐘後,“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消失了,聊天框裡依舊空空如也。
他……甚麼都沒說?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比直接收到恐嚇資訊更讓人焦灼。他到底想幹甚麼?只是加個好友放在列表裡觀摩嗎?
蘇曉曉不敢主動發訊息,甚至不敢退出聊天介面,生怕錯過甚麼“致命”的資訊。她就這麼僵在原地,直到林薇和張悅因為擔心去而復返,在教室門口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她。
“曉曉!你沒事吧?我們看你一直沒出來……”林薇快步走過來,擔憂地扶住她的胳膊,“顧言他……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蘇曉曉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又搖了搖頭,自己都不知道想表達甚麼。她把手機螢幕亮給她們看,聲音飄忽:“他……加我了。”
“甚麼?!”張悅驚呼一聲,湊過來看,“他加你幹嘛?找你算賬?”“我不知道……”蘇曉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甚麼都沒說,就加了好友,然後……就沒動靜了。”
這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脅性。就像頭上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落下來。
林薇皺緊眉頭,試圖分析:“他這是甚麼路數?先兵後禮?不對,他剛才在教室裡也沒算‘禮’啊……難道是憋著更大的招?”
“你們別嚇她了!”張悅看著蘇曉曉快要暈過去的樣子,趕緊打斷,“也許……也許他就是想私下解決呢?畢竟鬧大了對他名聲也不好吧?他那種身份的人……”
這個說法稍微安撫了一下蘇曉曉瀕臨崩潰的神經。對啊,顧言是校草,是男神,他應該也不希望事情鬧得太大,成為更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吧?私下解決,似乎是最符合雙方利益的選擇。
可是,怎麼私下解決?讓她怎麼賠償?精神損失費?她一個窮學生,賠得起嗎?
渾渾噩噩地被室友架回宿舍,蘇曉曉一整個下午都處在一種高度警覺的狀態。手機任何一點輕微的響動,都能讓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起來。她無數次點開和顧言的聊天框,那片空白彷彿一個深淵,吞噬著她的理智。
她甚至開始幻想,也許顧言只是順手一加,轉頭就把她給忘了?畢竟他那樣的人,好友列表裡應該有很多人吧?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但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在傍晚時分,被無情地打破了。
她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熟悉的微信提示音,此刻聽起來如同喪鐘。
她幾乎是閉著眼睛,用赴死的心態點開了訊息。
來自顧言。沒有想象中的長篇大論的指責或威脅。只有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和一個地址。
【明天晚上七點。】【“鑑裡尋境”,湖西路17號。】蘇曉曉盯著那行字和那個陌生的地址,大腦再次宕機。
“鑑裡尋境”?是甚麼地方?聽起來……像個茶館?或者咖啡館?他約她去那裡……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