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天。
蘇寧的規則感知到了十八秒。
三天漲三秒的速度沒有變。壹號已經放棄了用“標準模型“來解釋她的成長曲線。他現在的說法變成了“你愛怎麼長怎麼長，反正我也看不懂“。
但蘇寧自己知道原因。
不是她天賦異稟。是因為白玉瓶裡的碎片在幫她。
每次修煉，她都能感覺到規則線變得更“溫順“。它們不再躲閃，不再猶豫，而是像被某種力量引導著，主動貼近她的指尖。
碎片在充當“中間人“。
在她和規則線之間搭了一座橋。
代價是甚麼——蘇寧不知道。碎片的完整度沒有因此下降，反而在持續上漲。現在是9.6%。
但蘇寧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9.6%的程式碼碎片能做這種事情嗎？按照壹號的說法，67%才能恢復基本功能。9.6%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它在透支。
蘇寧確信。
它在用自己都不夠的力量，替她做事。
就像前世那個剛入職三天的實習生，明明甚麼都不會，但看到老員工加班加不動了，會默默地去倒一杯水放在桌上。
那杯水改變不了甚麼。但有人記得。
蘇寧記得。
這天下午，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挖0001-B。
理由很簡單。白玉瓶裡的碎片在幫她。0001-B在幫白玉瓶。三方共振的效率遠超她單獨修煉。如果0001-B被挖出來，直接跟白玉瓶接觸——共振效率會不會更高？
當然有風險。
但五十天變成了四十二天。
她沒有時間繼續等了。
蘇寧把家裡人召集到了廚房門口。
蕭瑟。蕭凜。蕭月。蕭辰。壹號。導航鵝。
“我要挖廚房。“蘇寧開門見山。
所有人看著她。
“挖多深？“蕭凜問。
“七尺。“
蕭凜點頭。“我來。“
“不用鐵鏟。“壹號插嘴，“0001-B是精密的高維裝置。鐵鏟可能損傷它。用手挖。“
蕭凜看了看自己的手。“好。“
“等等。“蕭月舉手，“挖之前我有幾個問題。“
“說。“
“第一，挖出來之後如果引來不速之客——上次挖銀色球體的時候就引來了玄機閣——我們怎麼應對？“
“上次是因為銀色球體上有訊號發射紋路。我用規則抹除符燒掉了。0001-B不一樣，它一直在地下待著，沒有傳送過任何對外訊號。導航確認過。“
蕭月點頭。“第二，挖出來之後你打算怎麼用它？“
“先跟白玉瓶放一起。看看共振效率。“
“第三——挖了廚房，明天在哪做飯？“
蘇寧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問題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蕭月推了推眼鏡，“灶臺下面如果挖空了，灶臺就塌了。灶臺塌了鍋就沒地方放。鍋沒地方放就沒法做飯。沒法做飯——“
“行了。“蘇寧打斷她，“挖完了讓你爹重新砌一個。“
蕭瑟默默看了一眼灶臺。
他昨天才把灶臺上裂了的磚換了。
“……好。“
開挖。
蕭凜蹲下來，先把灶臺整體搬開。他力氣大，一個人就夠了。然後他徒手扣掉了第一塊石板。
石板下面是普通的泥土。黃褐色的，帶著一點溼氣。
蕭凜開始挖。
一尺。
兩尺。
三尺。土質開始變化。黃褐色變成了灰色。灰色裡夾雜著銀白色的金屬顆粒。跟上次挖銀色球體時一模一樣。
四尺。
銀白色顆粒越來越密。泥土的溫度也在上升。
五尺。
蕭凜的手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
“有了。“他說。
所有人湊了過來。
蕭凜小心地把周圍的泥土扒開。
一個——不是銀色球體。
形狀不規則。像是一塊被壓扁了的圓盤。材質跟銀色球體類似，但表面不是光滑的。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極其細小的紋路。
紋路在發光。
微弱的，銀色的光。
“就是它。“導航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0001-B。混沌協議·終端·配對版。“
蘇寧蹲在坑邊，看著那個圓盤。
它比她想象的小。
也比她想象的舊。
表面有好幾處凹痕。刻紋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像一個被用了很久很久的老物件。
“狀態怎麼樣？“蘇寧問導航鵝。
“整體結構完整。但……有一處異常。“
“甚麼異常？“
“圓盤中心有一個凹槽。直徑約……一寸。深度約……半寸。凹槽內部為空。但根據設計圖推測——那裡應該嵌有一個元件。“
缺了一個零件。
蘇寧蹲在那裡，盯著那個空空的凹槽。
一寸直徑。半寸深。
她從袖子裡掏出白玉瓶。
看了看瓶底。
白玉瓶的底部——剛好有一個微微凸起的圓形底座。
直徑——
蘇寧把瓶子翻過來比了比。
幾乎一模一樣。
她的手開始抖。
“導航。白玉瓶底座的尺寸。“
“直徑寸。“
“凹槽的尺寸。“
“直徑寸。“
差寸。
一萬年的磨損。
剛好解釋那寸的差距。
蘇寧蹲在坑邊，手裡握著白玉瓶，看著坑底那個空了一萬年的凹槽。
“這個瓶子……“她的聲音很輕，“是0001-B的一部分？“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答案。
蘇寧的手在抖。但她沒有把瓶子放進去。
不是現在。
她還沒準備好。
“先搬上來。“蘇寧站起來，“放到我房間裡。“
蕭凜點頭。他彎腰，小心翼翼地把圓盤從泥土裡捧了出來。
圓盤出土的瞬間——
嗡。
一聲巨大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共鳴。
從圓盤裡發出來的。
像是——
心跳。
一下。
很沉。很穩。
像是等了一萬年的東西，終於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