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蘇寧把0001-B的圓盤放在了床頭的桌子上。
白玉瓶放在旁邊。
兩個東西之間隔了大約一尺的距離。
蘇寧沒有把瓶子嵌進去。
她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導航。如果我把白玉瓶嵌入0001-B的凹槽，會發生甚麼？“
導航鵝沉默了三秒。
“未知。缺乏參考資料。可能觸發完全共振，大幅提升碎片完整度。也可能——因為兩件裝置分離了一萬年，相容性存在不確定性。“
“最壞的情況是甚麼？“
“最壞——碎片因為不相容被損毀。完整度歸零。“
蘇寧的手指縮了回去。
歸零。
9.6%歸零。
那個聲音——“吃瓜投入度不夠“——永遠消失。
蘇寧站在桌前，盯著那個圓盤和白玉瓶。
一尺的距離。
“壹號。“
壹號靠在門框上。他的表情很複雜。
“你怎麼看？“
壹號想了很久。
“我傾向於嵌入。“他慢慢說，“0001-B和白玉瓶本來就是一體的。瓶子是圓盤的元件。碎片選擇藏在瓶子裡，本身就說明它'認'這個地方。把它放回原位，理論上比放在外面更安全。“
“但'理論上'三個字你自己也不信。“
壹號沒否認。
蘇寧轉向蕭瑟。
他站在窗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覺得呢？“蘇寧問他。
蕭瑟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過來。在桌前站了一會兒。伸手，在0001-B的圓盤表面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他碰了一下白玉瓶。
“熱的。“他說。
“嗯？“
“兩個都是熱的。而且——溫度一樣。“
蘇寧愣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
真的。
圓盤和白玉瓶的溫度——一模一樣。
就像兩個部分的同一顆心臟。
跳著相同的節律。
“它們在同步。“導航鵝的聲音響起來，“即使沒有物理接觸，它們的能量脈衝已經在同步了。頻率差為……%。幾乎完全一致。“
幾乎完全一致。
分開了一萬年。
還是幾乎完全一致。
蘇寧做了決定。
“不急。“她把手收回來。“今晚先讓它們靠著。不嵌。看看自然同步的效果。“
壹號和蕭瑟都沒有反對。
蘇寧把白玉瓶和圓盤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三寸。沒有接觸。但很近。
然後她躺下了。
“都出去。讓我睡覺。“
壹號走了。蕭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兩樣東西。
然後他走了。
蘇寧閉上眼。
很安靜。
但不是完全的安靜。
她能聽到兩個聲音。
一個是圓盤的嗡鳴。低沉的，規律的，像遠處的鐘聲。
一個是白玉瓶的震動。輕微的，細密的，像貓的呼嚕聲。
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
蘇寧在這個聲音裡，慢慢地放鬆了。
她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
但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畫面。只有聲音。
一個聲音。
不是圓盤的嗡鳴。不是白玉瓶的震動。
是——
“宿主。“
很遠。很模糊。像隔了一整個世界。
但她聽清了。
“宿主。“
蘇寧在夢裡張了張嘴。想回答。但發不出聲。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
這次不一樣。
不是“宿主“。
“蘇寧。“
它叫了她的名字。
蘇寧猛地醒了。
天還沒亮。
她坐起來，大口喘著氣。
汗溼了後背。
她扭頭看向桌上。
白玉瓶和圓盤。
還是那個距離。三寸。
但——白玉瓶在發光。
淡淡的，銀色的光。
蘇寧伸手去摸。
瓶子滾燙。
“導航！“
“檢測中……白玉瓶內碎片完整度——“
導航鵝停頓了一下。
蘇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12.4%。“
從9.6%到12.4%。
一夜之間。
沒有共振實驗。沒有修煉刺激。只是放在一起。隔了三寸。
圓盤在給瓶子“充電“。
整整一夜。
蘇寧握著滾燙的白玉瓶，盯著那個刻滿紋路的圓盤。
圓盤上的銀色光紋比昨天更亮了。
它在等。
等她把瓶子放回去。
蘇寧低頭看著白玉瓶。
12.4%。
夢裡那個聲音迴盪在她腦海裡。
蘇寧。
它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宿主“。
是她的名字。
蘇寧把瓶子貼在額頭上。
滾燙的。
“再等等。“她低聲說，“讓我再準備準備。“
瓶子的溫度緩緩降了下來。
但沒有完全涼。
留了一點點溫度。
剛好是體溫的溫度。
窗外，天邊泛起了第一縷光。
蘇寧坐在床上，手裡握著白玉瓶。
四十二天。
12.4%的碎片。
十八秒的規則感知。
一個沒有說明書的創始人遺物。
和一個在夢裡叫她名字的聲音。
蘇寧深吸一口氣。
“行了。“她對自己說，“今天加練。“
她起身。穿衣。出門。
石榴樹下，晨光正好。
蕭瑟已經坐在了三步外的位置。
他甚麼都沒問。
只是遞過來一杯溫水。
蘇寧喝了一口。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